简介
砚墨山河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凤城老人大大笔下的萧砚陆沉舟活灵活现，古风世情元素运用得当，全篇都是看点，很多人被里面的主角萧砚陆沉舟所吸引，目前这本书写了129259字，绝对是古风世情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砚墨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却说陈太监去后，萧砚一连数不曾踏足后院。那后院于她而言，已不仅仅是一处学艺的所在，而是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地方——陈太监坐在墙下晒太阳的样子，他手把手教她读唇时的认真，他弹奏《高山流水》时沉醉的神情，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交代遗言时的郑重。
这些画面像一幅幅画卷，在萧砚的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赵宫女最先察觉到了萧砚的异样。这位小公主平里虽话不多，却每按时读书、练琴、请安，从不懈怠。可这几，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琴也不练了，书也不读了，连吃饭都少了许多。
“公主，您可是身子不舒服？”赵宫女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萧砚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只是昨夜没睡好，有些乏了。”
赵宫女将信将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退到一旁，将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萧砚端起那碗莲子羹，喝了一口，却又放下了。她如今食不知味，再好的东西到了嘴里，也像是在嚼蜡。
陈太监的离去，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离世。
在偌大的皇宫里，陈太监是唯一一个真正把她当人看的人。太后把她当作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太子把她当作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那些嫔妃宫女们对她或是同情、或是轻视、或是漠不关心——只有陈太监，把她当作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来对待。
他教她读唇，教她观人，教她弹琴，教她药理，教她如何看待这深宫中的是非恩怨，教她如何在险恶的环境中保全自己。他把自己用了一辈子才悟出来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不求回报，只求她能活下去，活得好。
如今，这个人不在了。
萧砚知道，从今往后，她又是一个人了。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是“又”是一个人——她从来都是一个人。陈太监的出现，不过是命运偶尔露出的慈悲，让她在这冰冷的深宫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如今这丝温暖也散了，她依然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只是比从前多了一些傍身的本事，多了一个沉重的承诺。
莫要做第二个李林甫。
这句话，她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不敢或忘。
数后，萧砚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踏进了后院。
院中的一切还是老样子。梧桐树依然挺立，墙下的石头依然在，只是少了那个佝偻着背、拿着扫帚的老人。秋风吹过，落叶满地，却没有人来打扫了。
新来的扫地太监姓马，三十多岁，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看到萧砚进来，愣了一下，连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萧砚淡淡道，“这院子里的落叶，辛苦你了。”
马太监诺诺连声，退到一旁继续扫地。萧砚走到墙下，在那块陈太监常坐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石头很凉，凉意透过衣裳渗进肌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变得好大，大得空旷，大得寂寥。从前陈太监在这里的时候，院子虽大，却总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磐石般岿然不动。如今他走了，这院子便真的空了。
萧砚从袖中取出那个布包——陈太监临终前交给她的那个布包，里面装着能够扳倒李林甫的证据。她已经翻看过很多遍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能背得出来。
可她至今没有决定，这些东西该怎么用。
交给朝廷？朝廷里从上到下都是李林甫的人，交出去不但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公开揭露？她一个八岁的公主，谁会信她？留着等待时机？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将布包重新藏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琴前。
那张旧琴——陈太监的霜钟琴，如今已经归了她。陈太监临终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关于这张琴的去留，但萧砚知道，他是希望她继续弹下去的。
她盘膝坐下，将手指按在琴弦上，弹了一首《忆故人》。
这是她第一次弹这首曲子。没有人教过她，她是在一本曲谱上看到的，觉得曲调悲切，便记了下来。如今她凭着记忆，一个音一个音地摸索着弹奏，虽生涩，却将心中的悲意尽数倾注于指下。
琴声在空荡荡的后院中回荡，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秋风卷起落叶，在琴声的余韵中飘摇，像是在为逝去的故人起舞。
一曲终了，萧砚抬起头，发现马太监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扫帚，站在远处，呆呆地望着她，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萧砚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起身离开了后院。
却说陈太监去世后，太后对萧砚的态度倒是有了几分变化。
这清晨，萧砚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然说道：“三丫头，你瘦了。”
“回太后，可能是秋燥，胃口不好。”萧砚低头答道。
太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哀家知道，你跟后院的那个老太监有几分交情。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莫要太过伤心了。”
萧砚心中一惊。太后竟然知道她与陈太监的来往？是有人告密，还是太后自己察觉的？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面上不动声色，乖巧地答道：“多谢太后关心。那位公公教过萧砚弹琴，于萧砚有半师之谊，萧砚心中感念，却也不至于伤心得过了头。”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可萧砚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审视——那是一种老练的棋手打量对手的目光，虽不凌厉，却让人无处遁形。
萧砚知道，从今往后，她在太后面前要更加小心了。
陈太监已去，她在寿康宫再无依靠。从前的那些“不起眼”，如今要靠她自己来维持了。
却说这一午后，太子萧煜又来了寿康宫。
他先给太后请了安，然后便来到了萧砚的偏殿。萧砚正在读书，看到他来，连忙起身行礼。
“三妹妹不必多礼。”萧煜摆摆手，在自己惯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孤今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父皇打算在宫中办一场赏菊宴，届时京中各大臣的家眷都会入宫赴宴。父皇的意思，让几位公主也参与办，也算是历练历练。”萧煜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孤向父皇举荐了你，说你虽然年幼，却聪慧过人，定能胜任。”
萧砚心中一动。赏菊宴？让她参与办？这是太子的好意，还是另有所图？
“萧砚年幼，只怕难当大任。”她低下头，声音怯怯的。
“无妨。”萧煜笑道，“有大公主牵头，你只需从旁协助便是。此事就这么定了，孤已经跟太后说过，太后也同意了。”
萧砚知道，此事已无可推脱，便谢了恩，应承下来。
萧煜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让萧砚久久回味的话。
“三妹妹，你记住，在这宫里，光会读书弹琴是不够的。你还得学会跟人打交道，学会让人喜欢你。”他顿了顿，笑道，“孤看好你。”
说完，他便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萧砚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让人喜欢你。这位太子哥哥，自己做到了吗？他让多少人真心喜欢他？还是所有人都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得不对他笑脸相迎？
她觉得，太子说这话时，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赏菊宴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寿康宫。
太后让孙姑姑从中协助，大公主萧婉负责统筹，二公主萧婷负责布置场地，三公主萧砚负责登记来客名单、安排座次。四公主和五公主年纪太小，便不参与。
萧砚接到这个差事，倒是不慌不忙。她在陈太监那里学过的观人之术、读唇之术，这下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赏菊宴上来的都是京中权贵人家的女眷，正是观察人心、收集信息的好机会。
她开始认真地准备起来。先向孙姑姑要了一份京中各大臣家眷的名单，逐一了解各家的情况——谁跟谁有姻亲关系，谁跟谁有过节，谁家的女儿许了谁家的儿子，谁家的夫人最得宠、最会说嘴。这些信息她从各处零零碎碎地收集来，拼凑成一份完整的“花名册”，存在脑子里。
孙姑姑见她做事有条有理，心中暗暗点头。大公主萧婉却有些不悦——她才是牵头的人，可太后和太子似乎更看重这位年幼的三妹妹。
二公主萧婷倒是无所谓，她本就对办宴会没什么兴趣，乐得有人分担。
萧砚将这些人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忙碌的子，冲淡了陈太监离去的悲伤。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萧砚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那句“莫要做第二个李林甫”。
她不会的。
她绝不会的。
窗外，秋风渐紧，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萧砚站起身，关紧了窗户，回到桌前，继续翻看那份来客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在心中默默背诵。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李婉清，宰相李林甫之女。
李林甫的女儿，也要来赴宴。
萧砚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她想起陈太监交给她的那叠证据，想起那叠证据里记载的李林甫与北凉密谋的种种。那些东西如今还藏在她柜子的最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着春天的到来。
她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会来。
但她知道，她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正是：
赏菊筵开宫苑里，权门女眷竞华衣。
谁知稚女筹帷幄，早把机心布四围。
欲知赏菊宴上发生何事，萧砚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