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古风世情小说《砚墨山河》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萧砚陆沉舟,非常有个性,作者凤城老人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29259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砚墨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却说萧砚自得《药王手录》,夜研习,不觉又过了两月有余。这午后,她照例去后院学琴,陈太监却忽然问了一句:“你近可曾翻过那本书?”
萧砚知道他问的是《药王手录》,便点头道:“翻过。书中记载的方子,大半已记在心里了。”
陈太监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道:“你可知那些方子中,有些是人用的?”
“知道。”
“知道还学?”
萧砚抬起头,看着陈太监的眼睛,坦然道:“知道是人用的,才更要学。若有一有人用这些方子来害我,我至少要知道如何化解;若有一有人要害我在意的人,我至少要知道如何应对。陈伯教我读唇、观人,不也是为了这个道理么?”
陈太监被她说得一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世上的本事,没有好坏之分,只看用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刀可以人,也可以救人;药可以救命,也可以索命。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药理一道,光看书是不够的。纸上得来终觉浅,需得实地观察,亲手验证,方知其中奥妙。你年纪尚小,不便亲自采药试药,但有一件事,你从现在起便可以做了。”
“何事?”
“留心。”陈太监伸手指了指远处御药房的方向,“御药房每进出的药材,哪些多、哪些少、哪些忽然断了供、哪些忽然多了起来,这些信息看似零碎,实则大有用处。一种药材忽然用得多了,说明宫中有人生了某种病;一种药材忽然断了供,说明有人不想让某种病被治好。你若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中看出门道,便等于有了一双看穿宫廷暗流的眼睛。”
萧砚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从此便多了一门功课——每去御药房附近转悠,留心观察进出药材的种类和数量。
御药房的太监们起初还防着她,后来见她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又总是笑眯眯的,便渐渐放下了戒备。有时她问起某种药材的用途,还会有人耐心地告诉她。萧砚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回去后与《药王手录》中的记载相互印证,渐渐地,她对宫中诸人的身体状况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哪个妃子常年失眠,哪个太监有宿疾,哪个大臣托人从宫中买药,她虽不能尽知,却也能猜出七八分。
这些东西眼下看似无用,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却说这一,萧砚从御药房回来,路过寿康宫的花园时,看到了一幕有趣的场景。
两个小太监蹲在假山后面,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
萧砚停下脚步,借着假山的遮挡,悄悄地观察他们。她的读唇术已经练了大半年,虽然还远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对付这种近距离、面对面说话的两个人,已经足够了。
她凝神看去。
左边那个太监说:“刘公公让咱们盯着孙姑姑,看她每什么时辰去太后屋里,待多久,出来时脸色如何。”
右边那个太监说:“这事要是被孙姑姑知道了,咱们可就……”
左边那个太监打断他:“怕什么?刘公公是德妃娘娘的人,孙姑姑再厉害,还能跟德妃娘娘叫板?你放心盯着,出了事有刘公公兜着。”
萧砚将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读了出来,心中微微一沉。
德妃的人,在监视孙姑姑。孙姑姑是太后的心腹,监视孙姑姑,就等于监视太后。德妃表面上对太后恭敬有加,暗地里却在做这种事——这宫里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没有声张,悄悄地退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天下午,她去后院学琴时,将这件事告诉了陈太监。
“德妃的人,在监视孙姑姑。”她压低声音说。
陈太监正在调弦,闻言手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亲眼所见。我用读唇术读了他们说的话,不会有错。”
陈太监放下琴,沉默了好一会儿。
“德妃这个女人,”他缓缓开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是四妃之首,生了大皇子,在后宫中说一不二,可她还不满足。她想要的,是皇后的位子。可皇后虽然不得宠,却有太子萧煜这个嫡长子撑腰,轻易动摇不得。德妃动不了皇后,便想从太后这边下手——若能让太后对皇后生出不满,她便能从中取利。”
“那孙姑姑……”
“孙姑姑是太后的耳朵和眼睛。德妃若能掌握孙姑姑的一举一动,便能知道太后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知道了这些,她便能提前应对,在太后跟前投其所好,步步为营。”
萧砚听得心中凛然。这宫里的争斗,比她在书上看到的任何权谋故事都要复杂一百倍。
“陈伯,我该怎么办?”
“你?”陈太监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办。你现在只是一只蚂蚁,没有人会在意你。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起眼——在你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千万不要让自己变得起眼。”
萧砚点了点头。
她明白陈太监的意思。在这深宫里,过早暴露自己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陈太监又道,“你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记住。”陈太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把所有的事都记在这里。谁在监视谁,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有仇,谁和谁有旧。这些东西,你现在用不上,将来总有一天会用上。等你需要用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些信息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萧砚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这一起,她开始在脑子里建立一份更加精细的“人事档案”,将寿康宫乃至整个后宫中的人际关系、派系斗争、利益纠葛,一一分类归档。
这份档案没有写在纸上,而是刻在了她的心里。
又过了一段子,天气渐渐转凉,秋去冬来。
这一清晨,萧砚去给太后请安时,发现太后的气色不大好,面颊浮肿,眼袋发青,说话时中气不足。太医来看过,说是劳过度,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
萧砚注意到,太后喝的药有一种特殊的苦味,与寻常的安神药不同。她趁人不注意时,偷偷看了看药渣,发现里面多了一味黄连。
黄连性寒,味极苦,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之效。但太后的脉象她虽不知,观其面色浮肿、中气不足,却似乎是脾虚之症。脾虚之人用黄连,犹如雪上加霜。
她心中起疑,却不敢声张。回到偏殿后,她翻出《药王手录》,找到关于黄连的记载:“黄连,大苦大寒,泻心火而燥湿。然脾胃虚寒者忌之,用之则中气愈损,面浮肢冷,精神愈衰。”
这与太后的症状恰好吻合。
萧砚合上书,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太后的药中多了一味黄连,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心,那是太医的疏漏;若是有心,那便是有人在借药材害人。
她不敢妄下结论,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更加留心太后每的汤药,暗中观察煎药、送药的每一个环节。
这一观察,便让她看出了门道。
负责给太后煎药的,是寿康宫的一个小太监,姓王,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每次煎药时,他都会将药渣倒在后院的角落里,用土掩埋,而不是像其他太监那样倒入专门的药渣桶。
萧砚趁他走开后,悄悄去后院翻了翻那些被掩埋的药渣,发现里面除了黄连之外,还有一味她认得的药材——大黄。
大黄性寒,有泻下攻积之效,是泻药的主药。将大黄加入太后的安神药中,无异于给一个体虚的老人吃泻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便会让人虚弱不堪,甚至一病不起。
萧砚蹲在后院,看着手里那一把药渣,心中如坠冰窟。
她不知道是谁指使这个小太监的,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件事一旦被捅破,整个寿康宫都会天翻地覆,而她——一个六岁的公主——如果卷入其中,必死无疑。
她将药渣重新埋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偏殿。
她没有告诉陈太监这件事。
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想连累他。陈太监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她不能再将他拖入这潭浑水。
她只是从此多了一个心眼——每观察那个小王太监的一举一动,记录他什么时候去煎药,什么时候去倒药渣,什么时候和人接头,什么时候神色慌张。
这些记录,她全部存在脑子里,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时机。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
萧砚七岁了。
这一年里,她长高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蛋变得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越发明亮有神。宫中的人都说,三公主越长越像她母亲了,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气质,只是多了几分淑妃没有的凌厉。
这一年里,她的琴艺大有长进。《梅花三弄》已经弹得行云流水,《广陵散》也掌握了七八成的指法。陈太监说她“已经入门了”,至于登堂入室,那是十年二十年的事,急不得。
读唇术也越发纯熟。她现在可以在十步之内读懂一般人的对话,准确率八九成。如果对方说话慢一些,距离近一些,她甚至能读出一些细微的语气变化,判断出说话人的真实情绪。
观人之术则更加精进。她现在不但能看出一个人在撒谎,还能大致判断出他撒谎的原因——是为了自保,是为了害人,还是为了掩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子越来越清晰。那些纷繁复杂的信息在她的脑海中自行归类、整理、串联,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这张网的每一条线,都连着宫中的某个人、某件事、某个秘密。
她知道,总有一天,这张网会被她收拢。
那时,这张网里的一切,都将落入她的掌中。
这一傍晚,萧砚坐在偏殿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沉闷而悠长。
她忽然想起娘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别信任何人,包括你哥哥。”
小时候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娘不让她相信任何人,而是娘告诉她,在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还很小的,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练琴磨出来的。这双手现在能做的是弹琴、研墨、翻书,但总有一天,这双手能做的事,会比这些多得多。
她将手伸到窗外,让夜风吹过指尖。
风很凉,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叹息。
正是:
七年深宫如一,暗将心事付瑶琴。
谁言幼女无城府,腹内机关胜万军。
欲知萧砚后还有何奇遇,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