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待我们的是镇办的年轻部,姓穆,叫穆临川。
他看见梁群生,立刻站起来。
“梁叔,您怎么亲自来了?宣传照片我们下午过去拍也行。”
梁群生脸上的硬壳松了一点。
“我儿子想了解点情况。”
穆临川看向我,笑容顿了顿。
他应该已经听说昨天礼堂的事。
“可以,家属了解情况正常。”
他把我们带进一间小会议室,倒了两杯水。
墙上贴着流程图,红色箭头从“测算”指向“确认”,再指向“拨付”。
我盯着最后两个字。
梁群生坐下后,先端起水杯,吹了吹。
穆临川打开电脑。
“梁叔家是老街七号院,补偿款总额二百九十六万八千,扣除原先村集体借支款和部分房屋维修垫付款项,预计到账二百八十二万左右。”
我问:“已经到账了吗?”
“第一笔已经进了监管账户,还没最终拨出。”
梁群生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水面溅到杯沿。
我看向他。
他没有看我。
穆临川继续说:“梁叔这边签了公益捐赠意向,款项会按约定分三批转入向阳助学馆。第一批九十万已经在走流程,后面两批要等补偿款实际拨付后再办理。”
我慢慢坐直。
“也就是说,钱还没全捐出去。”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梁群生把杯子放下。
“流程上的事你听不懂,别乱嘴。”
我没理他。
“穆同志,捐赠意向上有我的名字吗?”
穆临川看了一眼梁群生。
这个动作很短,但足够让我看清。
梁群生的嘴角抿紧。
穆临川点开文件。
“名单上写的是梁群生家庭。”
“具体签字呢?”
“签字人是梁群生。”
我问:“我本人没有签过,对吧?”
穆临川的指尖停在鼠标上。
“对,没有您的签字。”
梁群生终于开口。
“一家人,谁签不一样?”
我转头看他。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也很支持。”
他脸色难看。
穆临川轻轻咳了一声。
“宣传稿是据梁叔提供的信息写的。如果梁先生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调整措辞。”
“调整成什么?”我问。
“比如改为梁群生先生个人捐赠。”
我点头。
“那就改。”
梁群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水杯跳起来,杯底撞出一声响。
“不能改。”
外面大厅的叫号声传进来。
A零六三,请到三号窗口。
穆临川没说话。
我看着梁群生。
“为什么不能改?”
他的喉结动了动。
“都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改,让别人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比我妈吃药重要?”
“别动不动拿你妈说事。”
“那我拿我自己说。”
我把售楼处退出来的付款表放在桌上。
“这是我昨天失去的房子。”
梁群生扫了一眼,目光很快移开。
我又把那张手写承诺拿出来。
“这是你三年前写的。”
穆临川看见纸,神色变了变,但他没有伸手。
梁群生盯着那张纸,声音低沉。
“梁砚,家丑不可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