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说那是以前写的,情况变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已经替梁群生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
我看着她。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摇头,眼神却避开了。
卧室门打开。
梁群生拿着手机出来,看见鞋盒,脸色顿时沉了。
“谁让你翻这个的?”
阮素琴下意识把盒子往身后推。
我站起来。
“我让她翻的。”
梁群生走过来,伸手要抢鞋盒。
我挡住。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梁砚,别把家里那点破事往外扯。”
“你也知道是家里的事。”
我把那张手写承诺拿出来。
“那你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家?”
梁群生看见纸,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手来拿。
我把纸往后收。
“别撕。”
他的手停住。
阮素琴站在我身后,呼吸很浅。
梁群生看了她一眼。
“你把这个给他看?”
她低下头。
我说:“你不用怪她。纸是你写的,字是你的。”
“那是当时随手写的。”
“你看,你连借口都跟我妈想的一样。”
他的脸一下涨红。
我把纸重新折好。
“明天我跟你去镇里。”
梁群生眼里闪过一点警惕。
“你想什么?”
“我不闹。”
我看着他。
“我只想知道,钱到底到哪一步了。已经划走多少,还剩多少,谁签的字,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他嘴唇绷紧。
“你不信我?”
我笑了一下。
“你给过我能信的东西吗?”
雨在窗外打着防盗网,细细密密的。
梁群生忽然抬手,把鞋盒推到地上。
纸张散了一地。
阮素琴弯腰去捡,一张小学欠条飘到我脚边。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金额二百四十元。
那是我五年级春游的钱。
我记得那次梁群生说,春游没意思,别去了。后来阮素琴连夜替邻居改裤脚,第二天早上把钱塞到我书包里,说别让同学等。
我蹲下,把欠条捡起来。
梁群生站在散开的旧纸中间,口起伏得很重。
“你们现在都觉得我错了。”
没人回答。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做了半辈子好人,就这么难?”
我抬头看他。
“好人不该先把家里人踩在脚底下。”
他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可很快,他又把那点暗色压回去。
“明天你爱去就去。但到了外面,别乱说。”
我把散落的纸一张张收回鞋盒。
阮素琴蹲在我旁边,手指碰到那张承诺纸时,停了很久。
卧室墙上的铜牌没有声音。
它只是挂在那里,金光沉沉地压着这间屋子。
5 名单上多出来的我
上午十点,镇便民服务中心的大厅人很多。
叫号声从电子屏里跳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把人的耐心切成薄片。
梁群生走在前面,背影绷得很紧。
他今天换了深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连脖子都不露。
我跟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阮素琴本来也要来,被他一句“你来了只会添乱”堵在家里。
我出门前看见她站在阳台,手里拿着那只旧鞋盒,像抱着一只不敢松开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