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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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除妖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民国十七年,深秋。
一场秋雨悄然而至,淅淅沥沥,笼罩了整座清溪镇。
阴渠疏通,荒坟怨气化解,赵月娥的亡魂得以超度,黑僵祸事彻底平息。之前笼罩镇子的阴冷、惶恐、猜忌,如同被秋雨冲刷净,重新恢复了往的宁静祥和。
赵家经此一役,名声彻底臭了。赵地主闭门不出,再也不敢在镇上耀武扬威,之前强占的地也不敢再提,盖豪宅的事更是不了了之。乡民们提起他,只有鄙夷和唾弃,再无半分敬畏。
而张玄观师徒四人,彻底成了清溪镇真正的主心骨。
乡民们不再是之前那般狂热捧,而是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近。谁家有个难事、怪事、烦心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张叔;逢年过节,送点瓜果蔬菜、米面粮油,也都是一片真心实意。
小凯的伤势彻底痊愈,每勤修符箓、风水之术;阿超性子沉稳了不少,不再毛躁,勘察、追踪、辨气越发精准;小兰的医术、针法、安神净魂符越发纯熟,成了镇上人人敬重的小兰师父。
师徒四人守着小小的张玄观,子过得平静安稳。
张叔本以为,经此一劫,清溪镇起码能安稳个一年半载,可他万万没想到,秋雨刚落,新的诡事,便悄然而至。
变故,是从镇东头那座废弃多年的古戏楼开始的。
清溪镇镇东,有一栋老旧的二层木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一看就有些年头。这里是几十年前镇上的戏班子落脚之地,常年唱大戏,热闹非凡,人称清韵戏楼。
后来战乱频发,戏班子散了,楼里死过人,渐渐荒废,门窗破败,蛛网密布,杂草从楼板缝隙里钻出来,阴森破败,平里连白天都少有人靠近。
乡民都说,这楼里阴气重,不吉利。
可自从这场秋雨后,每天一到夜半三更,夜深人静之时,镇东方向,总会隐隐传来一阵阵戏曲声。
不是锣鼓喧天,而是婉转、轻柔、幽怨的女声,咿咿呀呀,唱着凄婉的戏文,隔着雨幕和夜色,飘飘荡荡,传遍大半个清溪镇。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听见,以为是错觉,或是风吹过屋檐的声响。
可一连三四天,夜夜如此,准时在子时响起,鸡鸣前消失。
这下,整个清溪镇,再次人心惶惶。
“你们昨夜听见了吗?那戏声……又响了。”
“听见了!听得我头皮发麻,蒙在被子里不敢露头!”
“那戏楼荒废几十年了,怎么可能有人唱戏?肯定是……是里面的东西在唱!”
“当年戏楼里,是不是死过唱戏的人?”
流言再次在镇上蔓延,只是这一次,乡民们不再胡乱猜忌、盲目恐慌,而是第一时间,结伴来到了张玄观。
观门大开,小兰正在院里晾晒草药,看到一群乡民神色慌张地涌来,连忙放下手中活计。
“各位乡亲,出什么事了?”
“小兰师父,救命啊!”为首的王掌柜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镇东古戏楼,闹诡事了!夜夜有人唱戏,还是女人的声音,太吓人了!”
小兰眉头微蹙:“唱戏?确定是从戏楼里传出来的?”
“千真万确!”旁边一个妇人接过话,“我家就住在戏楼附近,夜夜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又细又软,又悲又怨,本不是活人能唱出来的!”
“还有更吓人的!”一个年轻汉子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恐惧,“昨夜我起夜,隔着雨帘,往戏楼方向看了一眼……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二楼窗口,站着一个穿戏服的影子,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街上!”
“穿戏服的影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惨白。
小兰知道事情不简单,连忙道:“各位稍等,我去请师父。”
她转身快步走入内堂,张叔正盘膝打坐,小凯、阿超侍立一旁,研习罗盘方位。
“师父,镇上出事了。”小兰轻声道,“镇东废弃的古戏楼,夜夜夜半传来女子唱戏声,还有乡民亲眼看到戏楼窗口有穿戏服的魅影。”
张叔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凝重。
“秋雨连绵,阴气滋生,亡魂不安,这本是寻常事。可荒废几十年的古楼,夜半唱戏,魅影现身……此事,不简单。”
小凯上前一步:“师父,是普通的阴魂,还是……别的东西?”
“不好说。”张叔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青色道袍披上,“普通阴魂,只会哭泣、低语、游荡,极少能唱戏显形。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是怨气极重的戏子魂,执念不散,夜夜唱当年未唱完的戏;要么……就是精怪妖邪,借戏声引诱人靠近。”
阿超眼神一凝:“师父,我去戏楼勘察一番,先探探阴气源头!”
“不可莽撞。”张叔摇头,“秋雨夜,阴气最盛,又是夜半,正是那东西力量最强之时。现在去,极易被它所惑,陷入幻境。”
他抬眼望向窗外,绵绵秋雨淅淅沥沥,天色阴沉,整个清溪镇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
“今夜子时,我带你们去古戏楼一探究竟。”
“是,师父!”
乡民们见张叔答应出手,心中顿时安定不少,纷纷拜谢,陆续离开张玄观,只等夜里听从安排。
时间一点点流逝,秋雨绵绵不停,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再次笼罩清溪镇。
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熄灭灯火,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雨声沙沙作响。
子时一到。
张叔手持八卦镜,背负桃木剑,一身整洁道袍,神色沉稳。
小凯背着符箓袋、五谷、糯米、铜钱;阿超手持新换的精准罗盘;小兰提着药箱,带着安神针、净魂符,师徒四人,悄无声息走出张玄观,直奔镇东古戏楼。
雨夜之中,街道湿滑,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越靠近镇东,空气中的温度越低,一股淡淡的、异样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尸气的腥秽,不是阴魂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脂粉香、霉味、木头腐朽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息,闻之让人心中莫名一沉。
阿超手中罗盘,天池指针微微颤动,直指前方古戏楼方向。
“师父,阴气源头,就在戏楼里面,而且……阴气之中,带着一丝妖气。”阿超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妖气?”小凯一惊,“不是亡魂,是妖物?”
张叔微微点头,目光望向那座矗立在雨雾之中的老旧木楼,神色平静:“看来,我猜得没错。这不是普通的阴魂,是戏子精,或是依附戏楼而生的精魅。”
师徒四人悄无声息,来到古戏楼院墙之外。
院墙不高,早已破败不堪,随处可见缺口。
刚一靠近院墙,一阵婉转幽怨的戏曲声,便隔着院墙,清晰地传了出来。
“……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
旧梦空,情字空,一曲叹西风……”
女声轻柔、凄婉、哀怨,唱腔婉转,韵味十足,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必定以为是技艺高超的戏子在台上演唱。
可在这夜半雨夜、废弃古楼之中,这戏声,却听得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小兰紧紧跟在师父身后,轻声道:“师父,这戏声……好像能勾人魂魄一样,我听着听着,就有点走神。”
“这是迷魂调。”张叔低声道,“精魅以戏声为引,迷惑人心,引诱活人靠近,一旦被它引入戏楼,便会陷入幻境,被它吸走阳气,困在楼里,生生世世,陪它唱戏。”
小凯与阿超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运转玄门心法,抵御戏声的迷惑。
张叔抬手,示意三人噤声,随后轻轻一跃,翻过破败院墙,落入戏楼院内。
三个徒弟紧随其后。
院内杂草丛生,泥泞湿滑,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枝桠伸向主楼,如同鬼爪。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与戏声交织在一起,诡异至极。
师徒四人猫着腰,躲在老槐树后,悄悄望向主楼。
古戏楼分上下两层,一楼是戏台,二楼是包厢与戏子起居之地。楼板、梁柱早已腐朽发黑,门窗破损,蛛网密布。
此刻,二楼正中的一个窗口,果然如乡民所说,立着一道身影。
昏黑的雨夜里,那身影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戏服,水袖长裙,头唱戏髻,身姿纤细,背对街道,面向楼内,一动不动。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面容,可那一身鲜红戏服,在阴沉雨夜之中,格外刺眼,格外诡异。
戏声,正是从这道身影口中,缓缓唱出。
“师父,真的有魅影!”小凯压低声音,“那就是作祟的精魅?”
张叔没有回答,双目微眯,以玄门望气之术,静静观察。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是魂,是精。”
“精?”
“不错。”张叔点头,“这古戏楼荒废几十年,常年唱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戏文,戏文之中的执念、怨气、情意,积月累,浸透木楼。再加上秋雨阴气滋养,便凝聚成形,化作了戏文精魅,无魂无魄,无生无死,只知唱戏,只知执念,以活人的阳气、情绪为食。”
“这种精魅,比普通阴魂更难对付。它没有实体,藏身于戏楼木脉之中,打不着,不死,只能破其执念,解其戏韵,才能让它消散。”
阿超眉头紧锁:“那它的执念,就是唱戏?”
“不止。”张叔摇头,目光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它唱的戏文,充满了遗憾、离别、怨恨,说明它的执念,不是唱戏本身,而是戏里的故事,戏里的人,戏里未完成的情。”
“当年这戏楼,必定发生过一段让戏子含恨而终的情事,这段情事,融入戏文,浸透木楼,最终才化作了这戏文精魅。”
就在这时,窗口那道红色身影,忽然停止了唱戏。
院内瞬间死寂,只剩下雨声沙沙。
师徒四人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
下一刻。
那道身影,缓缓、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窗口。
眉毛细长,眼窝深陷,嘴唇鲜红如血,脸上画着浓重的戏子妆容,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直直地盯着老槐树后师徒四人藏身的方向。
它,发现他们了。
小兰心头一颤,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净魂符。
小凯与阿超瞬间绷紧身体,手按桃木剑与墨斗线,随时准备出手。
张叔神色不变,稳稳挡在三个徒弟身前,低声道:“不要慌,它不敢轻易出来。这戏楼是它的基,离开戏楼,它力量大减,只会固守在楼内,以幻境困人。”
话音刚落。
二楼窗口的戏子精魅,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尖锐刺耳的嘶吼!
“咿——啊——!!!”
嘶吼声穿透雨幕,刺耳至极。
紧接着,整个古戏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腐朽的楼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异声响,门窗疯狂晃动,楼内无数道模糊的黑影,从墙壁上、梁柱上、戏台之上,缓缓爬了出来!
那些黑影,一个个都穿着破旧戏服,身形扭曲,面目模糊,如同皮影一般,在楼内晃动。
一时间,戏楼之内,鬼影重重,戏声再起,却不再是婉转幽怨,而是变得尖锐、嘈杂、刺耳,无数道戏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万千厉鬼在同时嘶吼!
“师父!是幻境!”阿超急声喊道,“它要发动幻境困我们了!”
“无妨。”张叔神色平静,右手一翻,取出三张破幻符,指尖一弹,符箓无火自燃。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幻除迷,正气长存——敕!”
三道燃着的符箓,分别飞向戏楼一楼、二楼、戏台三个方位。
“轰!轰!轰!”
三声轻响,金光一闪而逝。
刚才还鬼影重重、嘈杂刺耳的戏楼,瞬间恢复平静。
摇晃停止,门窗静止,楼内的黑影消失不见,尖锐的戏声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道红色戏服的魅影,依旧立在窗口,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而怨毒的表情,死死盯着张叔。
它没想到,这个中年道士,竟然如此轻易,就破了它的幻境。
张叔抬眼,直视窗口魅影,声音清朗,穿透雨幕,传入戏楼之内:
“你本是戏文执念所化,无生无死,本可安静守于古楼,了却残念。可你夜半唱戏,迷惑乡民,制造恐慌,已是犯了玄门大忌。”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散去迷魂戏声,不再惊扰乡民,我可留你一缕残念,永存于戏楼之中,听风观雨,不扰人间。”
“第二,执迷不悟,继续作祟,我便以天罡正气,焚毁戏楼木脉,断你基,让你彻底烟消云散,永世不存!”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窗口的戏子精魅,浑身剧烈颤抖,红色戏服无风自动,眼中怨毒更盛。
它没有回答,却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咿——!!!”
又是一声尖锐嘶吼。
戏楼之内,再次响起无数道戏声,幻境再起,比刚才更加浓重,更加恐怖!
整个院内,瞬间被一片漆黑雾气笼罩,师徒四人四周,全都是扭曲的戏子黑影,一张张惨白的脸,从雾气中探出,朝着他们扑来!
迷魂调再次响起,直刺心神!
小兰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小凯连忙扶住她。
“师父!”
张叔眼神一冷,知道这精魅,已是顽冥不灵。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指尖掐起天罡北斗诀,周身淡金色罡气缓缓升起。
“阿超,布北斗引阳阵!”
“小凯,以桃木剑守四方,护好小兰!”
“小兰,准备安神针,随时稳住心神!”
“是,师父!”
三道身影立刻应声而动。
雨夜之中,古戏楼前。
玄门正道,对战戏文精魅。
一场比黑僵、怨魂更加诡异的幻境斗法,正式拉开序幕。
窗口的红色魅影,怨毒嘶吼。
楼内的黑影,疯狂扑出。
张叔立于雾气中央,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目光坚定,正气凛然。
“戏文执念,终究是空。”
“今,我便为你,了却这最后一场戏。”
话音落下,张叔脚步一踏,踏入北斗方位,指尖金光一闪,直破迷魂雾气!
秋雨更急,夜色更浓。
清溪镇的这场新诡事,才刚刚开始。
而乡民们不知道,这戏子精魅背后,还藏着一段几十年前,比赵月娥旧事更加凄婉、更加诡异的戏楼悲情。
这段悲情,不解开,戏楼诡事,便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