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职业面具》是由作者“墨骨山河”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女频悬疑类型小说,许观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这本书已更新119755字。
职业面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许观把家属便签上的“寿”字抄进登记本,第三横被笔尖刮糊了。她停了一下,想换笔,主任在门口喊:“许观,先别写了,冷藏间那具无名的,再复核一遍。”
她把笔帽扣反,扣不上,夹进本子里。二号厅等着改妆,走廊有人问花篮摆哪儿,问了两遍没人答。今天三间厅全满,炉口也催,说前面再拖,后面的车进不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昨晚事故卷宗的民警回消息:车已扣,等拖车场开门。她没回,主任又回头:“口罩戴好。前厅又吵起来了,别让他们跟进来。”
她应了一声。早上忘了换鞋垫,左脚后跟磨得发热。鞋面上沾着一点粉,像刚才二号厅老人脸上蹭下来的。
冷藏间门口的交接牌歪着。许观推门进去,先看标签,号码对,姓名栏空着,死因暂按交通事故。复核单最上面写着“上午十点前出”。
“十点出不了。”她说。
主任皱眉:“你昨天不是看过?”
“看过外伤。”
“那就按外伤走。今天外面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别临时加事。”
许观没接。她拉开尸袋到口,查面部、上肢。男尸脸部擦伤重,鼻梁塌了半边,衣领被剪开,腹大面积挫擦。按交通事故送来,流程上能解释很多。
她拿棉片擦颈侧,手指停住。
起初以为血污没净,她换了块棉片再擦。靠近下颌处有一道短压痕,边界不宽,皮肤暗下去。她把灯推近,灯架滑了一下,差点撞到台车。主任“啧”了一声:“别碰灯,刚修过。”
许观低头看压痕边上的点状出血。口罩磨到左颊昨晚破皮的地方,疼意扎出来,手也跟着抖。棉片掉到男尸肩上,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那一小片皮下出血点,在灯下很清楚。
白面具没有说话。它隔着柜子、黑布和锁,只把她的手往颈侧压住,让她去看不该被撞击解释掉的位置。像一次很短的职业反射,又硬,又不讲理。她右手中指从指尖麻到第二节,镊子夹不稳。
主任已经走到门边,被她叫住。
“这具先停。”
主任转过来:“你说什么?”
许观把复核单按在台边:“压痕不对,有皮下出血点。按车祸磨痕报,我签不了。”
“你又不是法医。”
“所以叫法医。”
门外有人急敲,说一号厅家属问为什么还不能进。主任拉开门压着声音回了两句,又合上,脸色更难看。
“许观,今天不是你练胆子的时候。”
“我没练。”
“外面三个厅,两个临时加遗容,火化排到下午四点。你一句签不了,后面全卡。”他烦躁地又说一遍,“全卡。今天别出岔子,谁都别出,听见没有?”
许观把棉片丢进废弃盒:“那就卡。这个不能直接走。”
主任伸手抽复核单,许观按着没松。两个人僵在台边。赵姐探头进来:“二号厅那个老太太,儿子说口红太红。”
主任闭了闭眼。
许观松开单子:“我先去二号厅,十分钟。这具别出库。”
主任没答,拿手机拨号。她听见“法医”“复核”“先别推”,后面被门隔住。
二号厅老人嘴上的口红被纸巾擦花,颜色晕到唇线外。儿子站在化妆台旁,捏着一张边角发软的照片。
“我妈平时不爱显眼。”他说,“年轻时候也不爱红。”
许观点头,拿棉签一点点卸。女儿在门边用鞋跟磕地,磕了两下被亲戚拉住。有人问告别词谁念,没人回答。
“这样行吗?”她退开半步。
儿子把照片举到老人脸旁,又放下:“再淡一点吧。”
许观又改了一遍。右手中指还木着,拧口红盖时滑了一下,盖子滚到桌下。她蹲下去捡,膝盖顶到抽屉角,疼得停了一秒。
二号厅结束时,门口有人排错队。赵姐拿着两份流程单喊了半天。许观从人群边挤过去,听见有人抱怨“说好九点半”,又有人问骨灰盒是不是自己拿。
回到冷藏间门口,一个男人站在主任旁边。深色外套,手里拎着文件袋,袋口露出几页复印件。他没往里闯,只站在门槛外。
沈既白看见她。
“你打的电话?”他问。
许观以为他说民警:“我打给事故卷宗那边。”
沈既白顿了顿:“我问昨晚的时候,在医院外面。”
她才反应过来。昨晚女孩、面具、事故示意图、白色漆屑全挤在一起,她没把他的顺序放对。
主任进来:“你们认识?”
“见过。”许观说。
沈既白没往熟里接,只抽出一张复印件递给主任:“我不代表警方。死者家属委托我查另一个案子,车辆和这起事故有交叉。材料先给你们,剩下等民警和法医。”
主任没接,看许观。
许观替他接过。纸上是车辆照片、拖车场位置,还有一张旧剪报夹在里面。风掀了一下袋口,剪报露出标题一角,“星辉”两个字压在折痕上。沈既白很快按回去。
主任问:“跟我们馆里这具有什么关系?”
“现在只能说怀疑。你们发现颈部问题,警方有理由把车再查一遍。”
“有理由也不是你说了算。”
“我知道。材料已经给负责民警。”
门内管理员喊:“这具还推不推?标签我都打了。”
主任回头骂:“不推!谁让你打标签的?”
许观把复核单拿回来,看到自己刚才在“遗体状态”栏画的勾偏到“可出库”,便用笔涂掉,涂得纸背都透了。
法医到得比预计快。许观没留在冷藏间,主任把她赶去前厅补签两份告别确认。她坐在登记台后,听见里面断续传来“压痕”“窒息可能”“先封存”。垃圾桶满了,她起身扎袋子,民警电话打进来。
“许师傅,林雪那辆车,对吧?车在拖车场。后备箱要开,你们馆里能不能派人过来?如果有遗体接收,流程别断。”
主任刚从里面出来,脸色发青。许观把电话递过去。他听了两句,低骂一声,捂住话筒问:“你还能去吗?”
赵姐在三号厅,转运工小周拉肚子。
“我去。”许观说。
转运车停后门,副驾安全带卡扣坏了,扣进去又弹出来。司机老马说昨天就坏,没报修。许观只能用手按着,车一拐弯,手肘撞到门板。
拖车场门口积水,溅到裤脚。林雪那辆车停在最里面,车尾朝外。几个民警围着,沈既白也在旁边。他看见许观,只往旁边让了一步。
“许师傅,先登记。”年轻民警递表,“协查函缺章,所里补送。”
许观看了一眼:“这本不对。灰色是接收,蓝色才是现场协助。”
她翻包,翻出一支没水的笔,又翻出早上夹错的口红盖。老马在后面催:“快点吧,这边不好停。”
“你别催她。”民警说完又问,“这栏填什么?”
“等开出来再填。”
后备箱开锁卡住。修车师傅撬到第二下,车盖弹起一道缝,里面露出塑料布。民警让所有人后退,拍照、记录。许观站在警戒线外,接收本被风翻乱。
车盖完全掀开后,老马小声骂了一句。
第二具尸体蜷在后备箱,外面裹着塑料布,头朝里,腿被硬塞进车尾角落。衣料焦黑,边缘烧得发脆。许观戴手套时左手套破了,换一只,盒里最后一只小号也被扯裂。
“有备用吗?”
沈既白从物证箱旁拿出一副,递到一半停住,看民警。民警点头,他才放到警戒线边。
搬尸体时,塑料布挂住车锁扣。老马急着用力,被她按住手腕。
“别拽。”
“那怎么办?”
“剪这侧,别碰衣物。”
剪开塑料布,有东西从衣缝附近掉出来,落进后保险杠下的水里。年轻民警弯腰捡,纸片裂了一角。
“票?”他问。
许观扶着担架,没看清:“先装袋。”
“你看一下是不是随身物。”
“先装袋。”
湿纸片进了小证物袋,袋口没封好,被风吹得贴到车身。沈既白伸手按住袋角,没碰里面。许观瞥见纸片边缘黑焦,中间有一串数字,后面被水泡开。她只说:“编号按现场顺序,别跟遗体编号混。”
说完她自己却写错了,遗体编号写到物证栏,物证序号写进死亡时间。黑笔划掉后留了一大块。
“重写。”她在旁边补说明。
搬运上车前,民警又从后备箱夹层取出一块硬塑料牌,烧黑一半,挂绳还在。有人念到一半停住:“……工牌?看不清。”
许观回头,只看到残缺的“辉”字。民警让她签收见证,她把期写成昨天,又划掉重写。
沈既白的文件袋放在车顶,风掀开袋口,旧剪报露出一点。她看见“剧团火灾”四个字压在下面,还没看全,民警喊她确认担架固定。第一带子太短,扣不上,换第二才压住。
回馆路上,老马问:“这算不算凶案?”
许观按着坏卡扣,手指酸:“我不知道。”
“你们这行不是一看就知道?”
“看不出来的更多。”
车窗开了一条缝又关上。她低头看裤脚,水印已经了一圈,忽然想起二号厅那支口红还没收回化妆箱。
第二具接回馆里时,主任不在后门。赵姐跑来说一号厅投诉告别词名字念错,主任被堵在办公室。老马推担架,轮子卡在铁皮接缝上。
“抬一下。”许观说。
“腰不行。”老马扶着车门,“今天第四趟了。”
许观弯腰抬前端,左耳忽然闷了一下,像隔了层棉。她没站稳,担架晃了晃,尸袋边缘撞到平台。赵姐伸手帮忙,嘴里念“慢点慢点”,念到第三遍改口:“别让家属看见。”
进了临时处置间,许观去拿灰色接收本,却拿成火化排程本。抽屉里没有,赵姐说在主任办公室。她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家属声音拔高:“名字都写给你们了,怎么还能念错?”
她没进去。左耳仍闷,话听不全。主任出来,把灰色本塞给她:“先接,别让警察等。三号厅花篮让小刘搬,别堆消防门。”
“我现在走不开。”
“谁走得开?”主任又被叫回去,后半句断在门里。
处置间里,物证袋放在金属盘上,数量和清单对不上。年轻民警翻口袋,说可能在车上。老马说别看我,我没拿。沈既白站在门边,鞋底带进两道浅泥印。
“刚才那个湿纸片呢?”许观问。
民警愣了下:“哪一个?”
“衣缝掉出来的。”
“哦,票那个。”他从盘子底下找出被压皱的小袋,“在这。封条有点翘。”
许观伸手接,左耳里尖了一下,袋子滑到接收本上。她先松了松口罩绳,左颊破皮处又被扯到。袋子夹进本子时,压在林雪车辆信息那页后面,她没注意。
尸袋拉开做接收确认,衣物焦痕更重。许观登记到第三项,被赵姐叫走。三号厅花篮堵了消防门,送花的人坚持说摆那里好看。
她摘一只手套,到前厅把花篮往旁边挪。花泥漏水,滴在地砖上。她找不到拖把,只拿纸巾垫。送花的人问能不能把挽联换个方向,她看了眼时间,说等会儿有人来。
回处置间时,老马还在门边扶腰,端着一次性纸杯,水太满,走两步洒一点。
“你们后门台阶也该修了。”他说,“早晚把人腰折里头。”
年轻民警让他别挡门。老马挪半步,又说:“我还得去加油,油灯亮一路了。油票还得找主任签,主任现在看见我又骂。算了,我先垫,每回都是我先垫。”
门外有家属经过,哭声一高一低,到门口又被人劝走。赵姐探头问有没有透明胶,没人答。她翻出半卷黄胶带,嫌粘手,又放回去。
许观重新戴手套,发现摘下那只反了面,指尖皱成一团。她换新的,盒子空了。空盒塞进垃圾桶,又被塑料包装顶出来。
等她坐回桌边,已经忘了刚才写到哪一行。
旧工牌被单独装袋,袋子裂了个小口,焦黑边缘露出来。许观写到备注,笔停住。
“刚才工牌上是什么字?”
年轻民警在打电话,没听见。另一个民警回她:“就半个字,辉。光辉的辉。你等等——不是你那份,这边补封条。”
许观写下“疑似工牌残片”,又划掉多写的“单位”。纸面被磨起毛。她看了一眼沈既白的文件袋,袋口压得很紧。
“你查的案子,跟剧团有关?”她问。
沈既白没马上答。门外空车压过门槛,咯噔一声。他等车过去,才说:“你脸上伤口还在流血。”
许观怔了下,碰到口罩边,指腹沾了一点红。她抽纸按住,没有接。
年纪大的民警转头:“你们说哪个剧团?”
沈既白看回文件袋:“以前一场火。委托人家里有人死在里面。我手上只有旧报道和几个名字。”
“星辉?”许观问。
外面有人喊赵姐,说三号厅找不到司仪。喊声压过屋里一半动静。沈既白等那边低下去,才说:“报道上是这个名字。”
“十几年前?”
“差不多。”他说,“名单不太对。也可能报道错了,小报乱写的多。”
许观翻过一页,才发现翻错:“今天这具呢?”
沈既白摇头,把话收回去:“现在不能这么说。”
主任第三次来催时,许观刚从尸袋折角清出一点纸灰。她以为是塑料布烧焦蹭上的,镊子夹起才发现还有半片硬纸,边缘烤焦,中间压着红色油墨。她没敢拼,分别放进小袋。
“许观,一号厅家属要补看遗容,过去。”主任站在门口,“快点。”
“等我封完。”
“两分钟。就两分钟,别再让我进去捞你。”
许观压上封条,贴歪了,撕下来时袋角起了一层白毛,只好换新袋。年轻民警报编号,她左耳闷,听漏两个数字。
“再说一遍。”
“现场物证七,疑似票残片。不是六,六是工牌。”
她把六改成七,补说明。翻接收本找空白页时,夹在里面的湿票袋滑出来,落到林雪车辆信息复印件上。复印件右下角有昨晚那行手写批注:副驾门内侧有新擦痕,锁扣附近见白色漆屑。
票袋压住批注一半,只露出编号后四位。
许观伸手去拿,指尖停了一下。她把湿票袋往上挪,刚封好的残片袋放在旁边。两片纸的焦边没有合上。
主任在走廊又喊了一声。
她把两个袋子分开,重新摆正,翻回前一页。纸页擦过手套,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旧工牌袋裂开的边角露出半个“辉”,又被民警推回盘子里。
许观盯着林雪那具的接收页看了一会儿,把铅笔圈过的缺项又描深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