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化学基础》《药理学概论》《有机化学实验》。
我从初二开始自学化学。
不是为了考试。
是为了搞懂那张收据上的东西——附子。它的有效成分叫乌头碱。二萜类生物碱。致死量0.2mg/kg。中毒症状:口舌麻木、心律失常、全身痉挛、多脏器出血。
我把这些数据抄在一个小本子上,藏在枕头的夹层里。
白天做他们的奴隶。
晚上做我自己的学生。
初三毕业,我考了全市第七名。高中考进了省重点。
大伯对此的反应:「学费你自己想办法。我供浩然一个都够呛了。」
我想了办法。学校的奖学金,加上课余在小餐馆洗碗赚的钱。
高中三年,住校。每周回大伯家一次。
不是为了亲情。
是为了确认那个抽屉里的东西还在。
还在。
大伯甚至都忘了那个抽屉的存在。
他跟所有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人一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觉得我不值得防备。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省八十三名。
录取通知书是药学院寄来的。药物化学专业。
大伯听了,皱了皱眉:「学什么不好,学化学?能挣几个钱?」
然后他伸出手。
我知道他要什么。
奖学金。一万二。
我从兜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
「密码是我的生。」
他接过去翻了两下,揣兜里:「嗯。算你还有点良心。养了你十年,别忘了谁的恩。」
走的那天是八月底。我从储物间里收拾东西——一个背包,两件换洗衣服,那台旧手机,和枕头夹层里的小本子。
大伯母在客厅看电视,头都没抬:「走了啊?」
「走了,大伯母。」
「到了给你大伯打个电话。」
「好。」
我走出锦华小区大门的时候,九月的太阳很烈。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五单元,十八楼,第一户。
1801。
我妈当年怀着我的时候,我爸买下了这套房子。选1801,是因为我的预产期在一月八号。
一八零一。
大伯住进来以后,这只是一个门牌号。
我攥了攥背包带子,转身走了。
大学四年。
白天上课,晚上。送外卖,做家教,在实验室里给导师打下手。
没有社交。
没有恋爱。
没有任何正常大学生该有的东西。
室友打游戏的时候我在看论文,室友出去玩的时候我在做实验。
成绩年年第一。
导师说我是他带过最刻苦的学生:「沈渡,你这股劲儿,以后在药企一定出人头地。」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刻苦。
大四那年,以专业综合排名第一的成绩,拿到了一家头部药企的研发岗录用通知。年薪三十六万。
入职第一天。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打了两个字——
「乌头碱。」
看了三秒。
删掉了。
不急。
还没到时候。
工作两年后。
手头攒了四十多万。在公司的研发组里独立负责一个——生物碱类药物的代谢机制。
这是我自己选的方向。
乌头碱的合成路径、代谢产物、在消化道的吸收速率、与不同食物基质的结合常数——全部了然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