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是大伯花钱请的，不敢说。
我低下头，嘴唇贴着冰凉的墓碑。
声音小到只有碑面能听见。
「我知道是谁的你们。但还不是时候。」
「等我。」
转折发生在我十三岁那年。
那是个周六下午。大伯一家出去吃饭了，留我在家打扫卫生。
大伯的书房是我平时不准进的地方。但打扫卫生的时候可以——他要求我每周擦一次地板、一次书架。
那天我擦到书桌的时候，注意到右边第二个抽屉没锁。
这个抽屉平时是上了锁的。小铜锁，钥匙挂在大伯的钥匙链上。
我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
心跳鼓到嗓子眼。指尖摸到金属拉手的那一瞬间，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拉开了。
里面有一叠文件，用牛皮纸信封装着。
我拿出来的时候手在抖。抖得厉害。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第一页是一份股权变更协议。期——我爸去世后的第十一天。内容：沈兆平名下70%股权，以监护代管为由，变更至沈兆坤名下。
第二页是银行转账记录。三笔。总额八百四十二万。转出账户：沈兆平。转入账户：沈兆坤，六百万。沈兆业，二百四十二万。
这两份我看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大伯拿了我爸的钱。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手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张收据。
手写的。
上面写着:「附子粉，精制，50克。」
落款期——我爸去世前两周。
收据背面有大伯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
「0.2mg/kg，体重70kg，0.5碗即可。」
我不是天才。
但我认识mg。认识kg。
我爸体重七十公斤。
我把收据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弯下腰，呕了两次。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酸水溅在大伯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洇了一小块深色。
我蹲在书桌底下，手里攥着那张收据，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太深，掐出了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毯上，和酸水混在一起。
五分钟以后，我站起来。
拿出那部大伯淘汰下来给我用的旧手机——连相机功能都卡——一页一页地拍。
拍完了。
所有文件原样放回去。
抽屉推进去。
地毯上的酸水用湿抹布擦了三遍。
血迹用冷水混着洗洁精搓掉。
手掌上的指甲印用创可贴贴住。
整个过程，我没掉一滴眼泪。
那天晚上，大伯一家吃完饭回来。大伯看了我一眼:「地擦了？」
「擦了，大伯。」
「嗯。」
他走进书房。
咔嗒。
铜锁扣上了。
我回了储物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角落，弯弯曲曲的。
我盯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想清楚了。
不报警。不逃跑。
等。
从那天起，我变了一个人。
表面上。
更加乖顺了。活更勤快，说话更低声，吃饭更安静。
大伯母甚至破天荒夸了我一句:「这孩子最近倒懂事了。」
没人知道我每天晚上什么。
储物间那盏小台灯，三十瓦，黄光，照亮巴掌大的那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