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残阳照骨》是由作者吃不完的老骨头用心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都市高武类型小说,陈末是这部小说的核心主角人物,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132060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本书绝对值得一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残阳照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贫户巷最深处,缩着一间早被人忘了的破棚屋。
不是没人想挤进去落脚,实在是这屋子破得没了样子。半边土墙早塌了,豁着个黑黢黢的口子,屋顶蒙的油布被风撕成了碎条,飘在半空像块烂抹布。每逢雨天,雨点子顺着破洞往里灌,屋里积的水,比外头巷子里还深。老吴头总念叨,这屋从前住过个洗衣妇,人走了以后,屋子就空了,荒了,连野猫都不愿多待。
陈末和磐石每周都来贫户巷送米送柴,从这棚屋前路过无数回,从来没多瞥过一眼。直到这,刚走到巷口,就被拄着扁担的老吴头拦了下来。
老头把身子凑过来,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慌:“最近闹黄鼠狼,夜夜来偷鸡,我在墙下了老鼠夹。今早去看,饵没了,夹上沾了血 —— 不是畜生的,是人手,小娃娃的手。”
这话刚落,陈末已经把背上的背篓轻轻卸在了巷口的石墩边。
两人绕到破棚屋后头。塌墙下铺着张发黑的破草席,席子上蜷着个半大的孩子,瘦得像被风揉弯的芦苇,风一吹仿佛就要折了。他左手虎口裹着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暗红的血从布缝里渗出来,早凝了深褐色的痂。头发乱蓬蓬地粘在满是灰尘的脸上,身上的衣服层层叠叠,早磨得发亮,分不清原本的厚薄深浅,只看得出是穿了太久、太久。
他肩膀上,停着一只麻雀。
灰扑扑的毛,左翅不自然地垂着,羽毛缺一块少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过、烫过。麻雀歪着脑袋,只用一只眼睛盯着他们。那眼神不像寻常的鸟,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瞳孔后面,安安静静地,把他们俩从头打量到脚。
陈末蹲下身,双手稳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前亮在明处。这是跟老黄学的法子,不不近,先卸了对方的防备。
他还没开口,草席上的孩子先说话了。嗓子哑得厉害,语气却平得很,像在跟脚边的一块石头打招呼,没半点波澜。
“你们踩了我的捕鼠夹。”
磐石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脚。陈末没动,目光从他裹着破布的手,慢慢移到他脸上。“那夹子是老吴头捕黄鼠狼的。”
“我知道。饵是我偷的。”
“夹上的血,是你的。”
“是我自己笨。” 孩子垂着眼,声音没起伏,“老鼠夹子我拆过不下二十个,头一回栽了。”
陈末和磐石对视一眼。贫户巷里能拆老鼠夹的孩子不算少,可被夹伤了手,还能这么平平静静认自己笨的,他们是头一回见。陈末从怀里摸出一小罐药膏 —— 是乌镇海塞给他的,防常擦伤,治夹伤也勉强能用。
“手伸过来。”
孩子没动。他先看了看陈末手里的药膏,又抬眼盯着陈末的脸,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像是在琢磨这瓶药膏背后,有没有什么要还的条件。僵持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慢慢伸出了手 —— 因为肩膀上的麻雀,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尖。
陈末小心拆开那层脏破布。虎口上一道深可见肉的齿痕,皮肉翻着,边缘已经肿得发红,万幸没伤着筋骨。他挖了一坨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又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段净布条,仔细缠好。全程孩子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他肩膀上的麻雀,歪着脖子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替他喊疼。
“你叫什么?” 陈末系好布条结,随口问。
“青羽。”
陈末的目光扫过他肩头垂着翅膀的麻雀,又问:“它呢?”
“小瘸。左翅断了。”
“不是断的。”
青羽猛地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动静。
“你看它翅膀上的毛,扯掉的地方不是咬的,是灼伤。” 陈末指尖轻轻点了点麻雀翅膀上几片焦硬的羽毛,语气依旧平淡,“是被极热的东西,从高处打下来的。中间硬羽焦了一截,翅膀骨头没碎,是筋伤了。你还给它固定过 —— 用的什么?”
青羽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小瘸那只垂着的左翅,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残缺的羽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细竹签,从旧鸟笼上拆的。我以为,没人能看出来。”
“能养好。”
陈末把药膏塞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 “今天的粥熬稠了”,没有多余的同情,没有刻意放软的声调,更没有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他只是在说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这只鸟,能活过来,能养好。
青羽没应声。他把缠了新布条的手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布条缠得不算好看,却格外结实,不松不紧,绳结的位置刚好不会硌到伤口。陈末已经转身要走了,青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进两人耳朵里。
“你们每回来贫户巷,我都在屋顶上看着。”
陈末停下脚步,回过头。
青羽抬手指了指头顶塌了半边的棚屋顶。那个位置,能把整条贫户巷尽收眼底,从巷口到巷尾,家家户户门口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陈末和磐石送米、劈柴、帮老人挑水,忙完了蹲在巷口歇脚擦汗,所有的样子,都被屋顶上的这个孩子,安安静静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来没人发现过他。
“你们不是来施舍的。” 青羽慢慢把缠好的手放回膝盖上,目光很亮,“你们蹲下去的样子,我看了很久。”
磐石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这时忽然也蹲下身,从背篓里摸出一个白面馍,掰成两半。一半递到青羽面前,另一半轻轻放在草席上,离小瘸最近的地方。做完这些,他才开口,声音沉实。
“你刚才说,老鼠夹子拆过二十多个,头一回失手。”
“嗯。”
“旁人第一次失手,都骂运气不好。你说,是自己笨。” 磐石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戏谑,“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这么说话的人。你是不是练过什么?”
青羽又沉默了。他拿起那半块馍,却没急着吃,指尖摩挲着馍皮上的裂纹,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直到小瘸从他肩膀跳到草席上,啄了一口馍屑,他才缓缓开了口。
“练跑。每天从城墙,跑到城西的废哨塔,再跑回来。没人教,自己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跑得够快,就不怕野狗追;能追上野猫,就能借它的鼠洞找吃的。摔得多了,就知道哪片瓦片能踩,哪片踩上去会塌。”
“能跑多快?” 陈末问。
青羽没回答。
他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把小瘸托在掌心放到地上,转身走到棚屋前那条窄窄的青石板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动了。
不是孩童撒欢的乱跑,不是逃命似的疯冲,是一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的、稳到极致的奔跑。起步几乎没有声响,脚尖轻轻点地,整个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从巷头到巷尾,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他冲过去,又折回来,风从他衣摆下掠过,等他稳稳站回原地时,只带起一阵轻浅的风,吹得陈末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晃。
他站定之后,气息平稳,连喘都没喘一下。
而那只断了翅的小瘸,竟一直扑棱着翅膀,跟在他肩头两尺之内。飞不高,也飞不快,全凭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一下一下扇着翅膀,最后稳稳落回他的肩膀,趴在肩窝里,小脯剧烈起伏,细爪子在他衣服上打滑,却还是拼命把小脯挺得高高的。
磐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认认真真想了片刻,抬头看着青羽,语气无比认真:“比我快。”
陈末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 昨刚加了一百斤负重,腿腹还在隐隐发酸。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青羽的肩膀,给出了一句最实在、也最直白的评价。
“你膝盖上,全是疤。”
“旧疤,早不疼了。” 青羽说。
“那就好。” 陈末侧过身,指了指身边的磐石,语气坦荡得毫无保留,“他膝盖上也全是疤,我也是。我建议,你跟我们一起。”
青羽没笑。
他慢慢弯下腰,把草席上的小瘸轻轻托起来,放回自己肩膀,指尖贴着小鸟的脯,等它自己站稳了,才缓缓收回手。再抬起头时,他看着陈末和磐石的眼神,变了。不是防备,不是疏离,也不是寻常的感激,是一个在荒地里被人追了太久、太久,忽然发现追上来的人手里,没有棍棒,只有一碗温水的,那种安静的、不知所措的释然。
那天傍晚,陈末和磐石送完最后一户的米柴,回了猫眼巷。两人一路都很默契,没提青羽,没提破棚屋,也没提那只断翅的麻雀。
推门进院的时候,乌镇海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老黄安安静静趴在他脚边。乌镇海抬了抬眼皮,扫了眼陈末衣上比出门时多的两处泥印,又看了眼磐石背篓里少了的那个白面馍,只淡淡问了一句:“在哪儿捡的?”
“贫户巷最里头,破棚屋。” 陈末把那罐药膏掏出来,放回台阶上,语气难得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正经,“老鼠夹的饵是他偷的,夹伤了手,一声没吭。肩膀上停着只断了左翅的麻雀,他自己用竹签给鸟做了夹板,没人教过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他从巷头跑到巷尾再折返,磐石说,比他快。”
“还有呢?” 乌镇海又问。
“他喜欢蹲屋顶,看人。”
当夜无月,天阴沉沉的,连星子都看不见。
陈末和磐石照旧在灶房的草堆上歇下,老黄今晚没躺在两人中间,而是趴在了院门口的石墩旁。快到夜半时,屋脊上传来极轻的动静 —— 不是麻雀叫,是翅膀扑棱的细碎声响,混着脚尖踩过瓦片的轻响,轻得几乎听不见,若是睡得沉,本察觉不到。
乌镇海醒着。
他披起外褂,趿着布鞋走出房门。
月光不知何时从云缝里漏了出来,清冷冷洒在院子里。正屋的屋脊上,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肩膀上停着那只灰扑扑的麻雀,左翅依旧垂着,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往下看。
一老一少,隔着半个院子的月光,静静对视。
屋顶上的人没下来,院子里的人没开口。
青羽蹲在屋脊上,脊背绷得笔直,像一不肯弯的竹。肩头的小瘸抖了抖残缺的羽毛,清冷的月光落在它焦损的翅膀上,镀上了一圈极淡的银边。
“他们说,你能看伤口。” 青羽的声音从屋顶上飘下来,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字字清晰,“鸟的,也能看。”
乌镇海没应声,摸出腰间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他想起傍晚陈末放药膏时说的话 —— 自己用竹签给鸟做夹板,没人教过他。又想起陈末说,一眼就看出麻雀的伤是灼伤,是被极热的东西从高处打下来的。他放下酒壶,仰头望着屋脊上那个瘦小的影子,忽然注意到,这孩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的手上。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手里的酒壶,看他握着酒壶的手指,会不会突然收紧,变成要挥过来的拳头。
这种先看人手、再看人脸的习惯,从来不是练出来的。是被人追过无数次,骗过无数次,被伤透了,才一点点磨进骨子里的。
乌镇海把酒壶轻轻搁在石墩上,双手摊开,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毫无保留。
他依旧靠着墙,仰头望着月影里那个瘦小的身影,屋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看见屋顶上的麻雀先往左歪了歪头,翅膀微微张了一下,紧接着,屋脊上的少年,身子也跟着往前倾了半寸。
乌镇海放松了身子,往身后的墙上懒懒一靠,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顶上的人听见。
“屋顶上风大。下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