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哭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穿过树叶的窸窣:“我不想考了,我要回家,求求你们让我回家……”
我转头去找那个声音,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被两个大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女生的脚几乎是拖在地上的,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的壳。
那两个大人——应该是她的父母——面无表情,步伐一致,像是两台被编程好的机器,精确地执行着“把孩子送进考场”这个指令。
没有人觉得这一幕不正常。
4
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是一种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寒意。
周围那些考生的脸在我视线里变得模糊,像是像素不够的照片,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紧张、期待、恐惧、麻木,四种情绪以不同比例混合,抹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林昭。”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
“你是……”我不认识他。
“你不记得我了?”男生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太对,像是一个不太擅长微笑的人在努力模仿笑容。“我们同班过,高三十七班。”
高三十七班。那是第一年高三的班级。我确实在那个班待过一年,但班上九十多个人,我记不住所有人的脸。可是这个男生的脸我有印象,不是因为他长得有特点,而是因为——
“你是那个高考前突然转学的。”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件事,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就好像这个信息不是从我的记忆里调出来的,而是被人直接塞进了我的脑子。
男生的笑容加深了一点,那个弧度依然不对,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对,我转学了。但我今天来考试。”
“你不是已经——”
“考过?”他接过我的话头,声音很平,“对,我考过。但那次不算,真正的高考只有一次,就在今天。”
他说完就走了,没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涌进校门的人吞没,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真正的高考只有一次。
可是我已经考过两次了。如果真正的高考只有一次,那我之前那两年算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再看一眼那个补充规则页面,但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净净,连那条短信都不见了。只剩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已经进入了考场区域,从现在起,你会看到很多不正常的事情,请记住,那些在你看来不正常的事情,在这个考场里都是正常的,你觉得正常的事情,反而可能是最不正常的。
“祝你好运,林昭。”
我看完这条消息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黑了。不是关机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像是屏幕从来没有亮起过的黑。无论我怎么按电源键,怎么充电,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八点整,我走进了第12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