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差一口气,我是把气全部吐光了。
吃完那碗象征着“100分”的粥,我背起书包出了门。电梯里没有别人,我盯着金属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些短信还在。
倒计时已经变成了“距离考试开始还有 2小时11分”。
我点进那个陌生号码的资料页,空白,什么都没有。归属地查询显示是境外号码,但那种“查无此号”的感觉,像是一个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号码。
3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六月初的青城已经热得不像话,太阳刚升起就明晃晃地刺眼。小区里很安静,那些平时遛狗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今天都不见了踪影,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让路。
高考。
高考最大,高考万岁,高考是唯一的出路,高考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这些话我听了三年,听得耳朵起了茧,听得以至于我开始相信它们是真的。可是此刻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马路对面拉着横幅的送考车,看着那些穿着大红T恤的家长举着向葵——寓意“一举夺魁”——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狂欢。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一个方向跑,没有人问那个方向通向哪里,没有人问那个终点到底有没有终点。
手机又震了。
不是短信,是一条推送。
我的浏览器自动打开了一个页面,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页面最上方是一行大字:“考生须知(补充版)”
下面列着六条规则,比短信里多了一条。
我快速扫过去,短信里的五条都在,第五条后面新增了半段:
“规则五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试卷上出现了不属于高考范围内的题目,请举手向监考老师示意。监考老师会告诉你正确的做法,但是请注意,如果监考老师脸上没有影子,请不要开口,不要说话,不要呼吸。”
脸上没有影子。
我反复看了三遍这六个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我的手指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影子,有光就有影子,这是物理常识,是这个世界上最毋庸置疑的事实之一。
可这条规则告诉我,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可以脸上没有影子。
我关了那个页面,手指微微发凉。
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某个无聊的人的恶作剧,是有人在高考前搞这种下三滥的整蛊。可是那些规则的语气太奇怪了,它不像在吓唬人,更像是在陈述事实,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近乎机器人的语调。
就像在说“下雨天路滑,请注意脚下安全”。
青城一中的校门在七点十分准时打开。
我夹在乌泱泱的人里往里走,周围全是和我一样背着书包的考生,有的面色如常,有的嘴唇发白,有的边走边翻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
可是在那些声音的缝隙里,我听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抽泣,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嚎啕大哭。声音从人群的某个角落传来,可是我看不见是谁在哭,周围的人也都面不改色地走着,好像那个哭声是他们耳朵里的预设程序,自动过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