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不大,摆了五行六列三十张桌子,桌面左上角贴着座位号。我是27号,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户外面是一棵老槐树,树枝伸到三楼的高度,树叶被太阳晒得发蔫。蝉鸣声很大,大到有些失真,像是录音带被拉长了以后的那种嗡嗡声。
考场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没有人说话,安静得不像一个容纳了三十个考生的教室。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正常的安静里至少应该有呼吸声、衣服摩擦声、笔尖碰触桌面的细微声响。但这里的安静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真空状态,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被隔了一层厚棉布,闷闷的,远远的。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面左上角。桌面上有一些刻痕,是以前的学生用圆规或者笔尖刻上去的,大多是些无聊的涂鸦和脏话,但有一条刻痕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个名字,刻在桌面的右上角,字体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苏晚”。
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却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在发抖,或者是在哭。我用手指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触到木头的纹理和刻痕的凹陷,忽然一阵心悸。
苏晚。
这个名字我听过。不是在哪本小说里,不是在谁的闲聊里,而是在一个梦里。那个我反复做过的、所有人都消失只剩下我一个的考场梦,在梦的最后,我会看到一张空桌子,桌面上写着“苏晚”两个字。每次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会醒来,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我以为那只是梦。
可是现在,这个名字刻在我面前这张桌子的右上角,笔画、走向、甚至“晚”字最后一笔那个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5
八点十五分,监考老师走进教室。
两个中年女人,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前挂着监考证,她们的表情是一样的——嘴角平直,眼睛平视前方,像两个模具里倒出来的塑料人。
她们走到讲台上站定,左边的那个开口说话了:“各位考生,欢迎参加本次考试。考试时间为九点到十一点半,共计一百五十分钟。请将身份证和准考证放在桌面左上角,方便核验。手机等电子设备请关闭并上交,一经发现,按作弊处理。”
声音没有问题,措辞没有问题,一切都是标准的监考流程。
但是那个女老师的脸上,没有影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斜斜地打在讲台上,她和右边的女老师并肩站着,右边的女老师脸上有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而她,整个人的轮廓清晰得像剪贴画,脸上没有明暗变化,阳光穿透了她的脸,或者说,阳光本照不到她。
我想起了规则六的最后一句:“如果监考老师脸上没有影子,请不要开口,不要说话,不要呼吸。”
我把眼睛移开,盯着自己桌面上的准考证。
不要呼吸。我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肺部开始发胀,缺氧的信号从大脑传递过来,我的脸涨得通红,视线开始模糊。二十秒。我撑不住了,在第二十三秒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来的瞬间,讲台上的女老师转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