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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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叫我娘，但偶尔会接过我递的果子，轻轻说一声“谢了”。
旁人看来，我是一个宽厚的继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翠屏有一次私底下问我。
“姑娘，您就不怕崔家那边发现？”
“发现什么？我又没虐待他，又没打他骂他。给他请了先生，给他吃穿用度，哪样亏了他？”
“可崔家要是知道先生的学问——”
“崔家自从先头夫人死后，御史大夫就告老了，崔家二房三房分了家，如今管事的崔大公子只顾着自己在朝中站稳脚跟，哪有功夫天天盯着一个外甥读什么书？”
翠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第三年年末，我怀了身孕。
婆母吴氏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总算有点用。”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听得心头发苦，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谢了恩。
几个月后，我生了一对龙凤胎。
儿子取名裴昀安，女儿取名裴昀宁。
孩子出生那天，裴循昭来看过一次。
十岁的男孩站在摇篮前，低头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婴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好小。”
他说了这么一句，扭头就走了。
我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翠屏凑过来。
“姑娘，如今有了自己的骨肉，那边那个更不用上心了。”
我搂紧了怀里的儿子。
“嗯。”
从那以后，我的心思全放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裴循昭那边，郑先生照旧教着，不温不火，我也照旧每月去看两次，送些吃穿用度，面子功夫做足。
可我没留意到一件事。
裴循昭开始夜里点灯。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有一天晚上我去后厨给孩子热，路过正院，看见书房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丑时了。
十岁的孩子，丑时还在点灯？
我推开门。
裴循昭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不是《三字经》，也不是《千字文》。
是《大学》。
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底有一瞬间的慌，很快就平静下来。
“夫人怎么这个时辰还未歇息？”
他叫我“夫人”。
从“你”到“夫人”，用了三年。
我没理会这个称呼，目光落在那本《大学》上。
“你从哪里弄来的书？”
“街上书铺买的。”
“谁教你的？”
“自己读的。郑先生教了基础，认得字了，书本不需要人教也能读。”
我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门框。
自己读的。
十岁的孩子，没有名师教导，靠一个半吊子先生打的底子，自己去买四书五经来读。
他看出我脸色不对，把书合上了。
“吵到夫人了？以后我会把窗挡严实些。”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早些歇。”
我转身走了。
一整夜没睡着。
翠屏见我次面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没说。
又过了一个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正院书房里的蜡烛数量减了一半。
理由很正当——“近来府里开支紧，各院都在缩减。”
裴循昭没说什么。
翠屏后来告诉我，他开始省着用蜡烛，一蜡烛分三个晚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