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蜡烛的时候,他就趁白天在院子里读书。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怎么就不肯放弃呢?
同年冬天,裴元征从边关回来了。
他比三年前更沉默了,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进门先去给吴氏请安,再去灵堂给先头夫人上了炷香。
然后才来找我。
我抱着龙凤胎候在房里。
“夫君,这是您的孩子,儿子叫昀安,女儿叫昀宁。”
裴元征看了看两个孩子,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嗯,养得不错。”
三个字。
没别的了。
他甚至没抱一下。
我心里凉了一截,但面上没露出来。
“夫君一路辛苦,热水已经备好了。”
他摆了摆手。
“循昭呢?”
来了。
回家第一件事不是看妻子,不是看亲生的儿女,是问先头夫人的儿子。
我心里那弦绷得更紧了。
“在正院读书。”
“读什么了?”
“郑先生在教他四书,循昭聪明,学得不错。”
裴元征皱了皱眉。
“郑先生?谁?”
“儿媳三年前给循昭请的先生。”
“三年了还是同一个先生?循昭都十岁了,该请个正经的饱学之士。”
我低下头。
“儿媳回头就去安排。”
裴元征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试探。
“你做继母这几年,辛苦了。”
“分内之事。”
他没再多说,去了正院看裴循昭。
我站在屋里,手心里全是汗。
翠屏凑上来。
“姑娘,将军要给大公子换先生,这可——”
“换就换。”我咬了咬牙,“由不得我了。”
可我没想到,裴元征亲自去考校了裴循昭的功课之后,居然——没提换先生的事。
晚间用饭时,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循昭底子不行,换谁来教都是一样。先这么着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扒饭。
底子不行。
是啊,跟了郑先生三年,底子能好才怪。
可我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裴循昭的书房里,那本《大学》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裴元征只在家待了七天就回了边关。
走的时候嘱咐我两件事:一,照顾好三个孩子。二,别亏了循昭。
我都答应了。
可他前脚走,后脚崔家的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先头夫人崔氏的嫂子,崔大夫人。
四十出头的妇人,穿金戴银,进门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径直去了正院看裴循昭。
出来之后,她坐在厅堂里,端着茶,语气不善。
“苏氏,我也不绕弯子。循昭跟了你三年,字认了不少,可学问一点没长。我外甥是什么骨,你不知道吗?他母亲三岁能背离,五岁能作诗。你就给他请了个连举人都没考上的先生,什么意思?”
我低着头。
“崔大夫人,循昭的先生是我一时没寻到好的,回头我就换。”
“回头?你这个’回头’说了三年了。”崔大夫人搁下茶盏,声音拔高了几分,“苏氏,我可把话撂在这儿。循昭是崔家的外甥,他若耽误了前程,你这个继母担得起吗?”
“崔大夫人放心,我——”
“行了。”她站起来,“我已经给循昭请了先生,翰林院退下来的周大学士。明天人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