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传统玄幻小说排行榜上必须有《霉运尽头,皆是掠夺》!听海说晚安塑造的李长寿老六深入人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89296字的篇幅,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霉运尽头,皆是掠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铁犀战车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一路向西。
车厢里很安静。王傲天自斟自饮,偶尔用余光扫一眼角落里的李长寿,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爬上了餐桌的蚂蚁——谈不上厌恶,但也绝不是什么善意的审视。王铁柱依然靠在车厢壁上,全身僵硬,但他的手指已经能动弹了,正极其缓慢地、一一地握紧又松开,像是在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李长寿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一副认命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正跟老六进行着一场紧张的战术研讨。
“师父,徒儿请教一个问题。”
“说。”
“王傲天这个人,实力怎么样?”
“比你强一万个虬髯大汉。”
“……那他的气运,徒儿能抢吗?”
“能,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的气运,跟你之前抢的那两个不是一个量级。”老六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王铁柱的气运是天生自带,虬髯大汉的气运是后天积累,他们都没有被外力加持过。可王傲天头顶那光柱里的紫气和龙凤虚影,是‘命格加护’,那是天道给他盖章认证过的标记。你现在这点道行,别说抢他的气运,你只要敢吸,天道立刻就会察觉。到时候一道天雷下来,你连灰都不剩。”
李长寿咽了口唾沫,手心有些发凉。
“那怎么办?不吸他的气运,咱们去了霸王宗就是羊入虎口。”
“急什么?你以为霸王宗只有他一个人?你有的是小目标可以下手。关键是要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把王傲天单独引开。你记住,但凡身负‘命格加护’之人,都有弱点。王傲天的弱点是王铁柱。这对兄弟之间的关系,比他嘴上说的要复杂得多,你等着看。”
李长寿在心里默默记下,不再多问。他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王傲天,发现少宗主正转头看向车窗外,神色悠然,似乎对这次押送有成竹。
“少宗主,冒昧问一句。”李长寿小心翼翼开口,“咱们霸王宗……有多少人啊?”
王傲天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李兄弟这是打算拜入宗门了?”
“那倒不是。”李长寿挠了挠头,脸上堆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就是好奇。小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宗门长什么样。万一到了宗里说错话做错事,惹恼了哪位大人,死不瞑目啊。”
王傲天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似乎对这番“提前求饶”颇为受用。大概在他眼里,这种诚惶诚恐的小人物姿态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霸王宗在编弟子三千,外门仆役过万。分内门、外门、戒律堂、传功殿、藏经阁五院。父亲——也就是宗主——坐镇中枢,八大长老各掌一峰。此外还有三位太上长老在后山闭关,已经百余年没出过关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名册。
“不过这些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到宗里以后,多半会被安排在外门待着。只要安分守己,没人会为难你。”
“多谢少宗主提点。”李长寿连连拱手,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三千弟子,八大长老,三位太上长老,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宗主。这股力量,放在整个东胜星域或许算不上一流,但用来碾死他一个炼气期的蝼蚁,绰绰有余。
要是真被关在外门,想在那些老怪物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几乎不可能。必须想办法留在王铁柱身边,而这需要王铁柱自己开口。
他转头看了王铁柱一眼。壮汉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李长寿心里有了数。
战车驶过最后一个山隘,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山门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通体由一种墨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散发着古老而蛮横的气息。门楣上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霸王。
山门之后,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石阶,足有数千级。石阶两侧立着一尊尊巨大的石像,每一尊都高达十余丈,雕刻的是霸王宗历代宗主的形象,有的手持巨斧,有的赤手空拳,姿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李长寿注意到,其中几尊石像表面的符文刻痕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显然不单是装饰,而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战车无法驶上石阶,在山门前停下。王傲天率先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被架下来的王铁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铁柱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迷茫的睁眼,而是一种极其凶悍、极具攻击性的睁眼。他的瞳孔深处燃起两点金色的光芒,全身肌肉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圈,那些原本僵硬如铁块的肌群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砰!砰!”
架着他的两个霸王宗弟子被一股沛然巨力直接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王铁柱稳稳地落在地上,浑身上下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皮肤。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身上向外扩散,吹得满地沙石飞卷。他的修为气息不再虚弱,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攀升。
“二弟,你——”王傲天脸色骤变。
王铁柱没有理他,转身面对那数千级石阶,深吸一口气。他腔鼓胀如风箱,喉结猛然向下一沉,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波纹从他口中炸开,如惊雷碾过山道:
“霸王宗守山弟子王铁柱,今回宗缴令!!!”
声浪滚滚,沿石阶直冲山巅,惊起飞鸟无数。声音一层层递进,撞在山门后的护宗大阵上,激荡出片片涟漪般的金色符文光辉,像是千军万马同时擂鼓,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颤抖。
王傲天被这股声浪正正轰在身前,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李长寿更是被震得双耳嗡鸣,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铁柱的背影。这个因为饿晕在街上、为了一锅肉认他当大哥的傻大个,此刻浑身散发着一种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气势。他体内枯竭的气血重新如同江河般奔腾,灵力流转时带起的低鸣声仿佛某种沉眠的凶兽在缓缓翻身。与王傲天那种阴鸷的精明不同,王铁柱的气势是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强——裸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师父,你不是说他起不来吗?”
“刚才起不来,不代表现在起不来。霸王鞭的后遗症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有足够的气血补充……”老六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不过,他在这种时候选择恢复过来,还是在山门口当众吼这一嗓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他若在车上醒来,王傲天大可以悄悄把他带进山里,关起来慢慢处理。可他偏偏在宗门口,当着守门弟子和来往仆役的面,用传遍全山的‘霸王吼’宣告自己归来。这一嗓子,整个霸王宗都听见了。所有弟子都知道,那个扛过一百零八鞭的二少主,还活着,而且站到了家门口。王傲天接下来若还想悄悄囚禁他或是排挤他,就得多掂量掂量这些耳朵和眼睛了。”
李长寿愣住。他重新看向王铁柱的背影,那双刚刚还在翻白眼的铜铃大眼里,此刻沉着一片异常冷静的光。这傻大个的心思,果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身穿执事袍的弟子飞掠而下,见到王铁柱后先是一愣,随即变了脸色。几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皱眉,有人暗喜,有人面色复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李长寿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二少主,您——宗主有令,请您立即前往霸王殿。”
“知道了。”王铁柱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李长寿,“大哥,走,跟我去见父亲。”
“等等。”王傲天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二弟,他只是个外人,不适合进入霸王殿。”
“他不是外人。”王铁柱的语气平铺直叙,“是我大哥。”
“你大哥是我。”王傲天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也是。他也是。我有两个大哥。一个亲的,一个给肉的。你们可以按年龄排一下,你是大爷,他是二爷。”
王傲天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腔里的怒火,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二弟,你现在刚恢复,头脑还不清醒。这样吧,我先安排这位李兄弟去外门休息,等你见过父亲、身体彻底复原了,再去找他也不迟。”
王铁柱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
他转过身,背对王傲天,面朝李长寿,缓缓蹲了下来。动作流畅,毫不犹豫,像一座小山下沉、落定。
“大哥,上来。”
李长寿:“……”
在场所有人:“……”
王傲天的脸已经不能叫脸了,叫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板。
“二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霸王宗二少主,背一个外人上霸王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王铁柱答得毫不犹豫,“意味着他有靠山。”
李长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想拒绝,但他的目光越过王铁柱宽厚的肩膀,看到了王傲天那越发难看的面色,看到了山门前来来往往的弟子们投来的惊异目光,更看到了头顶那属于自己的淡金色气运光柱——在接受了王铁柱这一背之后,那光柱竟然毫无征兆地又涨了一丝。
这是气运的反馈。王铁柱认他当大哥是真心实意的,而这种真诚,正在实实在在地影响他的命运轨迹。
“师父,我该不该上去?”
“上。”老六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李长寿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王铁柱的后背。壮汉的后背宽得像一张单人床,肌肉硬得像铁板,但体温却异常温暖,让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那两条粗壮的肩带。
王铁柱站起身,背着一百斤出头的李长寿,迈开步子,一步步踏上那数千级石阶。每一步落下,石阶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石阶两旁的石像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那些死去的历代宗主们用石质的眼珠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一个霸王宗的嫡系子弟,背着一个外来的无名少年,一步一步走向宗门的心脏。
王傲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但从李长寿的角度回头望去,能清楚地看到少宗主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六爷,您说王傲天现在在想什么?”
老六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好:“他在想,你要趁早。但当着全宗门的面,他暂时动不了你。所以你最好在他找到借口之前,把他的气运薅下来。至少薅到让他没法在背后算计你的程度。”
“可您刚才不是说他是‘命格加护’,不能动吗?”
“正面抢是不行。但为师什么时候说过,抢气运只能用铜钱印了?”
李长寿的心跳漏了一拍。
“请师父赐教。”
老六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一股子教书育人的从容:“《气运劫掠道》第一篇,不是‘抢夺’,而是‘嫁祸’。你不会直接抢他的,但你可以先抢别人,然后把因果线嫁接到他身上。这样一来,被天道察觉的是他,受反噬的也是他。而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李长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师父,您真是阴险得让人害怕。”
“过奖。”
石阶的尽头,霸王殿巍然矗立。
那是一座完全不同于普通宗门大殿的建筑。它不像仙道宗门的殿宇那样雕梁画栋、仙气缭绕,也不像佛修的宝刹那样肃穆庄严,而是通体由黑铁浇铸而成,棱角分明,如同一座巨大的钢铁堡垒。大殿的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类淬体秘术的浮雕图案,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霸道绝伦的力感。这些浮雕里混杂着至少七八种修炼体系的痕迹——有正宗的斗气法门,有佛门的金刚体术,甚至还有几幅明显带着妖兽淬体风格的狰狞图腾。
大殿门前的广场两侧,各立着一排身披黑铁重甲的执戟卫士。他们头戴覆面盔,只露出双眼,周身散发出浓烈的肃之气。但李长寿能感觉到,在这肃之下,还有几道异常强大的神识正隐晦地从暗处扫过——那是隐卫的气息。霸王宗的底蕴,远不止明面上这些侍卫。
王铁柱在大殿门口停下,将李长寿放下,整了整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襟,然后大步跨过门槛。
李长寿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踏入了这座代表着东胜星域一方霸主势力的核心殿堂。
大殿内光线幽暗,两侧燃着两排青铜兽首火盆,火苗跳跃不定,将殿中景象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种更难以名状的、属于真正强者残留的气息压迫。
正中央的高座之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魁梧,面容与王铁柱有五分相似,但更加粗犷刚硬,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幽暗中闪烁着慑人的寒光。他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重铠,铠甲的肩部铸成两张咆哮的巨口造型,狰狞而威严。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手指骨节粗大如铁铸,手背上隐约可见几条极深的陈旧伤疤。男人只是随意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散发出的气势却如同山海倾覆,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霸王宗宗主——王战。
他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杯中琥珀色的烈酒在火光下晃动,浓郁的酒气与铁锈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压迫氛围。
李长寿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仅仅是这一眼的工夫,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是一种被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跟修为无关,跟勇气无关,纯粹来自于生命层次的碾压。
“父亲。”王铁柱单膝跪地。
王战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王铁柱身上。他没有看李长寿,连一眼都没有施舍。
“一百零八鞭,很好。”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每一个字都震得火盆里的火苗微微颤抖,“霸王鞭之后,你去了哪里?”
“在青石镇养伤。”王铁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养伤?哼。”王战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扔在一旁,金属碰撞的脆响声在大殿中回荡。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完全没有温度,“青石镇离宗不过三百里,你养了三天伤,却连一个口信都不传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大哥为了找你,派出了多少人马?你知不知道,你娘急得整整三天没合眼?”
王铁柱沉默不语,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一百零八鞭,超出了霸王炼体术的理论极限。你扛住了,这是你的造化,也是霸王宗的喜事。”王战的声音忽然一转,更沉了几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你擅自离宗三,按宗规,该罚。来人——”
“父亲。”
王铁柱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这个在父亲面前一直保持低头姿势的壮汉,此刻缓缓抬起了眼睛。
“罚,我认。”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在我受罚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当面向父亲禀告。”
王战眯起眼睛,没有说话,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王铁柱站起身,后退一步,站到了李长寿身边。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王战眉头猛然一皱的事——他把那只蒲扇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李长寿的肩上。
“这位是李长寿。我在青石镇养伤之时,饿倒在街,伤势发作昏迷不醒,无人理睬。是他花了身上最后一块银子,请我吃了肉,救了我的命。我王铁柱无以为报,已当面认他为兄。从今往后,他的事,就是我王铁柱的事。谁敢动他,就是动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是霸王宗弟子王铁柱,以霸体名义立下的誓言。”
话音刚落,他身上金光一闪,周身浮现出一圈若隐若现的符文光链,那是霸体誓言的天地感应。这种誓言一旦立下,便与修炼基绑定,若有违背,霸体将自动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王战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没有看王铁柱,而是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从他进门起就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少年。
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身上,李长寿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座大山同时碾压。他的膝盖本能地发软,想跪下,但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牢牢按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他托住了。
“别跪。”王铁柱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长寿能听见,“你是我大哥。你跪他,我就矮了。”
李长寿咬紧牙关,把口里涌上来的酸水咽了回去,生生撑住了那双发颤的膝盖,站在原地。
王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整整十息。大殿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空了,只剩下火盆里火苗跳动的噼啪声,和李长寿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你叫什么名字?”王战开口了。
“李长寿。”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
“哪里人?”
“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的,不知道自己算哪里人。”
“修为呢?”
“炼气期。”
“几层?”
王战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那双看透无数天骄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审视一件杂物。李长寿感觉到一道粗粝的神识扫过自己的经脉,带着一种完全不加重掩饰的威压。然后,他听到王战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嗯,一层。”
李长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回宗主,是九万层。”
“放屁。”
“宗主,我这个体质比较特殊,叫无漏废体,每升一层需要的资源是常人的万倍……”李长寿尽量让语气诚恳。
王战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他移开了目光,转向王铁柱,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的命,只值一锅肉?”
王铁柱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不值。”
他咧嘴一笑,笑得坦坦荡荡:“但他是唯一一个在我倒下时、明明不需要我任何回报、却愿意把身上最后一块银子掏出来给我吃饭的人。父亲教过我,真心换真心,跟肉的价钱没关系。这种人,够当我的大哥了。”
王战沉默了。
比刚才更长久的沉默。久到火盆里的火苗都矮了一截。李长寿几乎能听到时间在一秒一秒地爬过自己的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大殿的暗处,那几道隐卫的神识正在反复扫描自己——带着审视、好奇,以及隐约的意。
终于,王战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裁断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既然是你认下的人,就留在你身边。出了事,你担着。退下吧。”
王铁柱深深鞠了一躬,拉着李长寿转身就走。直到走出霸王殿的大门,被外面的山风吹在脸上,李长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那种压迫感,比他此生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濒死体验都要真实。
“师父,”他在心里闷闷地说,“这个宗主好像不怎么待见我。”
“待见才有鬼。”老六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讥诮,“他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出了事你担着’。他不是认可你,是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暂时不你。但你最好祈祷这傻大个一直活着、一直认你当大哥。否则,整个霸王宗都会找你清算。”
李长寿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旁的傻大个,心里百感交集。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冤大头劫点气运,没想到这冤大头转头就把他绑上了自己的战车,而且还是用霸体誓言这种玩命的方式。
“铁柱。”
“嗯?”
“你刚才那个誓言……会不会太冲动了?”
“不冲动。”王铁柱摇摇头,“我知道我爹是什么人。我要是不立誓,你出不了那个殿门。立了誓,他就动不了你了。”
李长寿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但与此同时,老六的声音也在他脑海里不紧不慢地响起。
“他说的没错。刚才你若没有霸体誓言的庇护,那小子当场就会找个理由把你扣下来。现在你暂时安全了。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你的十二个时辰还剩不到一半,王傲天的算计也绝不会到此为止。先苟住,然后找机会,从外围的小目标开始动手。”
“明白。”
李长寿深深吸了一口山巅凛冽的空气,抬头望向霸王宗群峰间涌动的云雾。夕阳已经沉到山脊的背面,将半边天空染成暗沉的铁灰色,另一侧的山峰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座宗门,比他想象中更大、更深、更危险。而他必须在这里,一边活下来,一边薅尽所有人的气运。
他攥紧了掌心那枚隐秘的铜钱印。
而在他意识深处的玉佩空间里,老六缓缓收回了注视着王战的目光,转向那个被锁链束缚的残魂,语气里带着某种压抑了九万年的情绪。
“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王战……他身上有道种碎片的气息。”
“看到了。”残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而且不止一块。”
老六沉默了良久,然后发出了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九万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了。他以为王战只是抢走了一块道种碎片,没想到是两块。霸王宗——有意思。”
黑暗中,他的意识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谨慎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情。
“徒儿,你可千万别死。为师忍了九万年,就靠你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