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悬疑脑洞小说中的精品!《诡异之安之若命》由藤荛之花创作,赵林安的人物形象鲜明,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63972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悬疑脑洞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诡异之安之若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秋分那天的清晨,金陵起了雾。
不是那种轻薄如纱、太阳一出来就散尽的晨雾,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雾,从长江方向漫过来,灌满了整座城市。赵林安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雾气凝结成水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极缓慢的倒计时。宿舍的暖气片还没有开始供暖,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被窝的边缘已经被夜风吹得冰凉。她没有赖床——在方山训练营养成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精准,四点整睁眼,灵能冥想四十五分钟,五点之前完成热身,这套流程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但今天没有紧急任务,没有阵眼核查,没有封印校准,所以她破例多躺了十五分钟,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滴水的声音,感受着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平静。
今天是秋分。一年里昼夜平分的子,太阳到达黄经一百八十度,从今往后夜长昼短,秋天正式进入深半场。在原来的世界里,秋分是一个不起眼的节气,除了历上多一行小字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前世甚至从来没有刻意记过秋分的期——上班、加班、挤地铁、周末回家喝妈妈炖的排骨汤,子被这些琐碎而温热的常填满,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节气。但在这个世界,在经历了数月的连续高强度战斗、亲眼见过异世界的废墟、亲手摸过父亲隔着封印膜的手掌之后,她开始觉得节气是一件重要的事。每一个被标记在历上的节点都在提醒她:时间在往前走,这个世界还在运转,四季还在更替,梧桐叶还会变黄飘落,老杨面馆的招牌灯还会在傍晚亮起来。这些平凡的、不起眼的常,恰恰是她把刀锋劈向诡异时最想守住的东西。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十一月的金陵已经很有凉意了,地板冰得她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但她没有去穿拖鞋——她想用这种轻微的刺痛感提醒自己今天是真实的。窗外灰白色的晨雾里偶尔扫过哨塔探照灯的光束,光柱在雾气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被稀释了的月光。远处食堂的方向传来蒸笼揭盖的闷响和锅铲碰撞的叮当声,那是张师傅开始准备早饭的动静——整个驻地每天醒得最早的人不是哨兵,不是值班队长,而是食堂的张师傅。他坚持认为守夜人的战斗力有一半是吃出来的,另一半才是练出来的,因此在伙食问题上绝不妥协,哪怕配给削减到最严苛的时段,他也能用有限的面粉和蔬菜变出一顿让人吃完有力气握刀的早饭。
赵林安用了比平时多十分钟的时间穿好衣服。她今天没有穿作战服,而是从箱底翻出了一套净的外套——王姨托补给车捎来的,深蓝色的棉布面料,袖口和下摆用同色线密密地缝了两道边,针脚细密扎实,和方山平安院里所有孩子穿的衣服出自同一双手。外套穿在她身上稍微大了半号,王姨故意留了放量,说是“还能再长两年个子”。她把短刀挂在腰间,想了想又取下,放进床头柜里——今天不执行任务,不需要带全套作战装备。但她保留了随身的一把小匕首,刀刃只有中指长,藏在腰侧的暗袋里,是她从方山出师后苏晚送给她的备用武器。苏晚说,一个守夜人可以不带刀出门,但不能不带任何东西出门,因为危险从来不会事先预约。
早上七点,赵林安出现在食堂门口的时候,张师傅正从蒸笼里往外捡馒头,热气腾腾的白雾把他的脸蒸得通红。他抬头看到赵林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看了她两眼,最后用一种天要下红雨的表情问:“小赵队长今天穿的是便服?没别作战腰带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林过一张凳子坐下,“今天没有任务。”张师傅张了张嘴,似乎想发表长篇大论,但最终只是从蒸笼最深处夹出一个最大的馒头,又从灶台上端下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放在她面前。豆浆是现磨的,豆渣滤得极细,口感比速溶豆浆粉冲出来的醇厚得多。馒头是手工揉的,面醒得恰到好处,撕开之后里面是一层一层的,冒着麦香的热气。张师傅额外给她夹了一块腐,红曲腐,咸中带鲜,是方山安置点那个做腐的老师傅两个月前随补给车送来的一小坛,张师傅平时锁在柜子里舍不得吃,只有看到特别顺眼的兵才会挖一小块出来。
“表现良好奖。”张师傅照例说了一句,然后把围裙口袋里的一颗水果硬糖拍在桌子上,橘子味的,包在透明的玻璃纸里,对着光看像一颗琥珀。赵林安拿起糖,在指尖转了一圈,说了一声谢谢张叔,低头咬了一口馒头。那一刻口腔里弥漫开的温暖麦香让她忽然明白了张师傅为什么每天坚持四点半起床揉面——每天早晨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就是对所有出门执行任务的外勤队员说“你要活着回来”。这碗豆浆,这颗橘子糖,这顿她难得坐下来慢慢吃完的早饭,就是今天秋分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早饭后雾还没散,驻地的场上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周岩和林静正在跑道上做体能训练——林静认为外勤队员的体能底线是“被打趴下之前能跑完五公里”,周岩认为这个标准太高了,两个人从方山一路拌嘴拌到金陵,至今没有分出胜负。看到赵林安从食堂出来,周岩停下脚步冲她挥手:“赵林安!听说你今天休假?这辈子头一回吧?要不要一起去模范马路逛一圈?那边新开了一家旧货铺子,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赵林安想了想,“什么时间?”周岩看了一眼手表,“十点?我换完岗就过去。”赵林安点头,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收发室。
收发室的老张正在整理早班的邮包,看到她进来,把一个贴着方山邮戳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早班车送来的,寄件人写的是方山秦——”赵林安接过信封,没等他说完就道了谢,走出去时撕开封口。里面是秦老师的字迹,一贯的简洁工整,没有丝毫废话:
“赵林安:后山阵眼季度数据已整理入库。共振稳定性持续保持在预期范围内,未检测到明显的衰减信号。总部档案处派人来查阅过相关技术文件,调阅申请上签字的是霍东平。另:王姨说入秋后安置点的孩子们需要添置过冬被褥,方山后勤处已按你递交的安置计划批了一整个批次的棉被和冬衣,平安院十二个孩子加上新收的一对姐弟,每人一套。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差不多是秋分,秋分不安排任务,放了假就好好吃饭。你上次交的归档论文我改完了,错别字三个,自己找。附论文修改意见。秦砚舟。”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论文修改意见,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纸,全是理论推导部分的批注。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在最后一条批注的末尾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如果要引用本文内容,请注意格式规范。”她嘴角动了一下,秦老师对论文格式近乎苛刻的要求,从方山训练营的第一节课就开始了,现在看来这个习惯并没有因为她离开训练营而有丝毫改变。
她把信折好放进内袋,回到宿舍整理内务。今天难得有空,她决定把积攒了几个月的个人物品好好清理一遍,顺便把答应小石头的反馈意见写出来。
首先是床头那只铝制饭盒。饭盒的盖子已经有些变形了,是阿宁上次托人捎来时路上磕的,她舍不得扔,里面按时间顺序叠着她交朋友以来收到的所有信件。最底下一层是王姨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问安信,字迹认真而笨拙——“小安,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食堂的菜够不够吃?不够吃就跟王姨说,王姨给你寄。”往上是小石头的信,字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自信,最近的一封还在信封背面画了一个用木刀劈开诡异的简笔画,旁边写着“以后我也能做到”。再往上是阿宁的信,每一封都附带一幅画,从最初潦草的火柴人到最近一张已经开始出现透视感的小油画,小女孩的天赋在方山的美术课上被老师发掘了出来。林静的信单独用橡皮筋扎成一捆,全是训练报告和课堂问答笔记,偶尔在页脚加一句“记得吃饭”。最上面是秦老师写的字,每一封都不超过一页,但每页的每个字都值得反复阅读。
她把今天的信按期夹进饭盒,又从杂物盒里捡出几个零碎——一颗橘子糖,攒到今天已经第三颗了;一枚她在归零行动结束后捡的弹壳,老魏说那天撤退前朝裂隙打的那发灵能吸收弹就是这枚弹壳击发出去的,她把弹壳洗净了用软布包着;一张小石头留在金陵训练场的擦汗毛巾,洗过了待有空还他;以及一把她第一次独立完成诡异解构时用过的刻刀,刀尖已经磨短了一截,手柄上沾着的松香味却还没散尽。
清完后她把所有代表外勤身份的物品——臂章、证件、任务志、苏晚给的备用短刀——单独码进装备格。接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阿宁编的平安结。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编织的纹路依然紧密结实,那是在得知她将正式赴金陵前线之后,阿宁熬了一整夜才编完的平安结。她在灯下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这个平安结与父亲的工作笔记一起放在贴身衣袋的两端。
十点,周岩果然准时出现在驻地门口,换了一身便装——说是便装,其实就是卸了外勤装备带的普通夹克,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旁边还站着林静,林静今天难得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藏蓝色的风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散在肩上,看起来不像战地护士长,倒像个普通的三十岁女人。三个人一起沿着模范马路往北走,穿过平时巡逻惯了的街道,在一堆废墟和铁马之间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家旧货铺子。
铺子开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底层,门口用粉笔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老古旧货”。推门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好几十排货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分门别类地摆着数不清的旧物:旧书、旧唱片、旧台灯、旧钟表、旧玩具,甚至还有一台还能运转的手摇留声机,正在播放一首赵林安没听过的老歌。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古,瘦得像一柴,但眼睛里闪着精明而和善的光。看到周岩和林静进门,他热情地招呼他们随便看;看到赵林安时他多看了两眼,目光落在她腰侧暗袋的轮廓上,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前年他儿子所在的学校被诡异攻破,是守夜人把一个班的孩子从废墟里一个一个背出来的。从那以后,守夜人凭证在他店里永久八折。
周岩直奔唱片区,翻出一沓老式黑胶唱片如获至宝——他在方山的时候就是音乐爱好者,宿舍里藏了一台修了三次才修好的旧唱机。林静在旧书区停下脚步,挑了几本纸质小说,说她上次看闲书还是入伍之前的事。赵林安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被时间磨损的旧物——一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一本扉页上写着“送给最爱的人”的旧诗集,一个锈迹斑斑的音乐盒,打开盖子之后还叮叮咚咚地响了几声,断断续续的旋律听不出原曲是什么。
然后她在角落的一个货架上看到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发黄了,边缘被气侵蚀出斑驳的霉点,但照片上的人像依然清晰——一个穿着守夜人旧款作战服的男人,年轻,清瘦,颧骨很高,笑容含蓄而温和。他的左手握着一名年轻女性的手,两人站在一栋居民楼前,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金陵大学教工宿舍”。女人的腹部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新婚妻子特有的羞涩和幸福。
她认出了照片上的男人。那是赵知行。不是在核心区深处隔着封印膜看到的那个头发花白、满脸血渍、手指烧焦的赵知行,而是一个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但DNA和灵能频谱都告诉她那是她父亲的年轻男人。照片上的他大概二十五岁,和现在的苏晚差不多的年纪,还没有经历过归零实验,还没有被封印核心压垮身体,还没有在核心区内部独自撑十年。他只是拿着妻子柔软的手,站在自己曾经工作的宿舍楼下,对着镜头微笑。
赵林安把相框捧在手里,手指轻轻摩挲过泛黄的相纸。然后她翻到照片背面。背面的墨迹已经褪色,被气晕成一片,但字迹仍然可辨——“秋分,与林岚合影于教工宿舍楼下。小安在妈妈肚子里踢了她妈妈一脚,第一次感到她动了。知行记。”
她站在原地,捧着相框,把它贴在口,和衣袋里那本小小的工作笔记放在一起。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线性的意义——多年前的秋分,年轻的父亲在同一个柜台上放下这张照片,记录下她在母亲腹中第一次胎动;多年后的秋分,她在同一家旧货铺子里把这张照片捡起来,用指尖轻轻触过父亲的笔迹。她从来没有见过林岚——真正的林岚,那个雪夜里把她放在孤儿院门口的女人,那个在前世记忆中没有面孔的母亲。但在这一刻,照片上那个被父亲轻轻握住手的年轻女子,忽然变得真实起来。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里装着的,就是她自己。
她在旧货铺的角落站了许久,最后还是老古头踱步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相框,又看了一眼她的脸,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这张不收钱。”赵林安没有推辞。她把相框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对老古头说了一声谢谢。老古头摆摆手,转身去给周岩打包那沓黑胶唱片。
中午三个人在模范马路边一家开张不到一个月的小面馆吃饭。面馆老板娘是徐州人,丈夫去年在诡异袭击中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八岁的女儿从北边逃难到金陵,在第七支队的帮助下盘下了这间铺子。面馆的墙上贴满了守夜人的臂章和徽章,有第七支队的,也有第三支队、第五支队的,都是曾经来这里吃过面的外勤队员自愿留下的。老板娘说每来一个新客人她就让客人挑一个空位置贴上去,现在已经贴满了大半面墙。林静给她出主意说以后可以改名叫守夜人之家,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好,明天就去刻新招牌。
赵林安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两份肉。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着滚烫的热气,牛肉切成薄片码在面上,撒了葱花和香菜,汤底是用牛骨熬了整夜的,口感浓郁鲜香。她把自己那一碗面吃得一不剩,连汤都喝得净净。周岩和林静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哪怕就是今天这一碗面让她把掉了的体重往回补了几两,这趟秋分出门都算没白来。
下午她和小石头在老杨面馆门口碰头。小石头今天被顾文嘉从方山临时叫来,说是有一批新到的灵能感应板需要学员帮忙校准磁感模块,他完活顺路绕过来蹭面,进门就看见赵林安已经在靠窗的卡座上喝免费的凉白开了。他把木刀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话是:“你又瘦了, 小安。”她把他面前的面碗推过去,“吃你的面。”
两个人从面馆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驻地,而是沿着金陵城墙下走了一大圈。秋分午后阳光很暖,城墙上的爬山虎已经变红了,密密层层地从墙头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赵林安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脚步,用零钱买了一本《诗经》——不是守夜人的技术手册,不是灵能理论专著,只是一本普通的、纸页泛黄的《诗经》。她随手翻到一页,看到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又默默合上放进了随身的布袋。
小石头在旁边看着她买书,看着她把旧相框放进布袋,看着她蹲在地摊前耐心地给阿宁挑一盒彩色铅笔,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平时走路的时候肩膀是绷紧的。今天没绷。”小石头把木刀换到另一边肩膀上扛着,“我觉得你这样挺好。”赵林安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站起来,把彩色铅笔放进布袋里,没有接话。但她走路的步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一点她没有告诉小石头,小石头也没有再追问。
傍晚时分她回到宿舍,把秦老师寄回来的论文修改意见从头到尾改完。这份论文是结合暗金石频谱分析与归零封印缓冲序列推导写成的技术报告,其中涉及大量顾文嘉帮忙补全的形式化证明。秦老师在页脚标注的三个错别字全都在“参考文献”一栏——“赵知行”的“知”误写成了“之”,一共三处。她用红笔一个一个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字,然后在修改确认栏签下名字。
改完之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晚风裹着梧桐叶的味道涌入房间,远处鼓楼区的封印柱依然在暮色中发出沉缓的嗡鸣,路灯次第亮起,老杨面馆的招牌在灰蓝暮色中亮起暖黄的光。食堂方向传来夜训队收的哨声与张师傅用铁勺敲锅的脆响,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个清脆,一个沉稳,都是人间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上的银戒指,把它转了一圈,戒面那只眼睛静静对着金陵的夜色。
她忽然很想喝一碗排骨汤。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等有一天核心区的封印膜不再需要父亲的血去维持的时候,她想带他去模范马路那家旧货铺子看看那张他留下的照片,然后找一家能炖出妈妈味道的小饭馆,把前世没喝到的那碗汤重新热一遍。这些念头她没有写进任务报告里,没有录进加密通讯中,只是把它们悄悄搁在这个秋分傍晚的窗口,等时间走完它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