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德。或者钱玉芬。
我离开政务中心那天,没带走任何东西。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
一个保洁员能有什么?
一把拖把,一条围裙。
走出大厅的时候,我又经过了那面照片墙。
钱秀兰。
住建局。
局长。
我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回到家。
更大的事在等着我。
赵磊在汽修厂被辞退了。
老板说:“磊子,不是我不留你,是有人打了招呼。”
“谁?”
“我不能说。但你最好消停点。”
赵磊回家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妈,他们连我的工作都动了。”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镇民政办打电话。
赵国强的低保复审,没通过。
理由是“家庭收入超标”。
家庭收入超标?
我一个月两千三,赵磊一个月三千。
两个人的工资养四口人加一个瘫痪病人。
超什么标?
我去镇里问。
民政办的人说:“上面查的,我也不清楚。”
上面。
又是上面。
我站在民政办门口。
工作丢了。
儿子工作也丢了。
丈夫的低保被停了。
他们在掐我的脖子。
一一掐。
让我喘不过气,让我闭嘴。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县城。
去了信访办。
窗口的工作人员听我说完。
翻了半天电脑。
“你说你是钱秀兰?可系统里钱秀兰的身份证号和你对不上。”
“你的身份证上写的是钱小兰。”
“大姐,你确定你没搞错?”
我把准考证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
“这个……太旧了,我没法核实。”
“你有其他证明吗?”
我没带牛皮纸信封。
我不敢带。
我怕半路被人截走。
“我有。但我不放心交在这里。”
“那你下次带来吧。”
我知道。
下次带来也没用。
因为这个窗口的内容,会被记录。
会被查到。
她的丈夫在政法系统。
他看得到。
我从信访办出来。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平静,很客气。
“是钱小兰吧?”
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是谁?”
“我姓钱。”
“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一些事。”
我沉默了。
“小兰,你的情况我了解。丈夫瘫痪,儿子刚失业,女儿在上大学。”
“子不容易吧?”
她的语气带着同情。
假的同情。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提。低保的事,我帮你打个招呼。你儿子的工作,我也可以帮忙安排。”
她停了一下。
“但是——”
“有些事,三十年了,翻出来没意义。”
“你就算当年去读了那个中专,能比我做得更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
不是进心里。
是进三十年的伤口上。
你就算当年去读了,能比我做得更好吗?
她用我的名字读了我的书,走了我的路,拿了我的人生。
然后告诉我:你本来也不行。
我捏着手机。
指节发白。
“你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