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但我想查的不是法律。
我让赵磊帮我查钱玉芬的履历。
赵磊在网上找到了住建局的官网。
上面有领导班子介绍。
钱秀兰。
女,1976年生。
1994年毕业于XX县师范中专。
1997年通过成人高考取得大专学历。
2003年取得本科学历。
2008年任住建局副科长。
2015年任住建局副局长。
2022年任住建局局长。
丈夫:周国平。
县政法委综合科科长。
我看完。
三十年。
她用我的身份,一步步走到了局长。
而我。
1994年“落榜”后,在家种了三年地。
1997年嫁给了赵国强。
生了两个孩子。
种地,养猪,打零工。
2018年赵国强出事,瘫了。
我开始到处找活。
鱼、洗碗、扫地。
最后托人找到了政务中心保洁的活。
一个月两千三。
三十年。
她挣了多少钱?
赵磊帮我算。
从1994年到2024年。
三十年的工资、津贴、公积金、住房补贴。
保守估计。
三百二十七万。
这是她用我的身份,挣的钱。
而我这三十年挣的所有钱加在一起,不到四十万。
这中间差了多少?
两百八十七万。
这两百八十七万。
是我的人生差价。
我没有哭。
三十年前我就哭完了。
现在哭不出来。
只是手在抖。
赵磊说:“妈,我们举报。”
“等一等。”
“等什么?”
我没说话。
我在等一个时机。
那天晚上,我把牛皮纸信封又拿出来。
看了第四张纸——那份复印件上钱守义的批注。
“玉芬的档案,从头到尾都得用秀兰的。一个字都不能露。”
从头到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玉芬的人事档案里,从入学到工作到升职,用的全是我的身份信息。
如果档案有问题。
她所有的任职资格,全都站不住脚。
局长?
一个假身份当的局长。
我把信封放回去。
锁好箱子。
赵磊问:“妈,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看着他。
“我听说,住建局今年要换届。”
“换届之前,上面会派审计组来。”
赵磊愣了。
“你要等审计组?”
“对。”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
“送到信访,她老公就能压下去。”
“送到纪委,她老公也可能打招呼。”
“但审计组是上面派的。”
“她够不着。”
赵磊看着我。
“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他没说完。
我笑了一下。
“种三十年地的人,最知道什么时候下种。”
我把手上的茧搓了搓。
“现在不是时候。”
“但快了。”
6.
我没等来审计组。
先等来了麻烦。
钱守德打完电话的第五天。
政务中心的王主任找我谈话。
“小兰啊,你合同到期了,下个月不续了。”
我问:“为什么?”
“缩减编外人员。”
“就缩我一个?”
王主任不看我。
“上面的安排。”
我知道。
不是上面的安排。
是电话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