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悬疑灵异爱好者注意!迷途吉他手最新力作《【冥婚诡事】》火热上线,主角刘佳兴的命运牵动人心,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刘佳兴,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冥婚诡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幽璃说完那句话,身体开始变得更淡了。嫁衣的褪色已经从腰间蔓延到了裙摆,灰白的布料在灯笼的红光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像是被稀释了的血。她的脸正在变得透明,但那双恢复了人类棕色的眼睛却越来越清澈,像是一潭被搅浑了一百年的水终于沉淀下来,露出了底下净的水。
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菊儿。菊儿的身体依然钉在墙上,双臂张开,红绳绷得笔直,但那股把她提起来的无形力量似乎随着嫁衣的褪色而减弱了,她正一点一点地从墙上滑下来,瘦小的身躯沿着青砖墙壁缓缓往下坠,像一片被雨打湿了的纸。
“去。”苏幽璃对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把你想说的话告诉他。”
菊儿从墙上滑到了地面,跌坐在地上。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手臂细得像两枯枝,在烛光里微微发抖。红绳还系在她手腕上,另一端蜿蜒穿过整个祠堂的地面,消失在供桌下面的黑暗里。她踉踉跄跄地朝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像是害怕离小姐太远,又像是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本能的怯懦。
我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菊儿的样子。她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比苏幽璃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袄和深蓝裙子,是典型清末丫鬟的打扮。她的脸很瘦,下巴尖尖的,五官算不上漂亮但清秀净,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长相。但她的眼睛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眼皮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可即使是空眼眶,我仍然能看出她的表情。她在哭。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不断地渗出透明的液体,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刘少爷。”她的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一被拉扯到极限的棉线,随时可能断掉,“奴婢菊儿,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我握着剪刀没有松手,但也没有再攻击。铜镜在我怀里安静地发着温热,菊儿靠近的时候,它的温度也没有变化。铜镜不排斥她。不管她是什么,她对我没有恶意。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问。
菊儿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互相掐着,指甲把手背掐出了一道道白印。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张了又合,像是一个憋了一百年的话太多太满,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最后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奴婢对不起刘少爷。”她的声音闷在地上,带着浓重的鼻音,“奴婢知道刘少爷是无辜的,刘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刘少爷只是碰巧姓了刘,碰巧做了刘建国的儿子。奴婢在井底下看着少爷把镜子捞上来的时候,奴婢就想告诉少爷——快跑,别管镜子了,越快越好。”
她抬起头,空荡荡的眼眶对着我的脸,透明的泪水从那两个黑洞里不断地涌出来。
“可是奴婢不敢说。奴婢怕小姐,奴婢怕了小姐一百年了。”
苏幽璃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褪了一半颜色的嫁衣上的绸缎轻轻抖了一下。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迟到了一个世纪的愧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菊儿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姐咽气的那天晚上,”菊儿的声音开始发抖,肩膀也开始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是奴婢把铜镜从棺材上取下来的。”
祠堂里的烛火猛跳了一下。
苏幽璃那双正在恢复人色的眼睛骤然睁大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菊儿,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近乎无声的气音:“是你?”
“是奴婢。”菊儿的眼泪滴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族老说要把铜镜悬在小姐棺椁上七天才能镇住小姐的魂。可是奴婢知道,铜镜镇的不是小姐的魂,铜镜镇的是小姐的身子。镜子照着棺材,小姐就不能回魂,不能回魂就不能跟刘少爷完婚。奴婢想着小姐生前对奴婢那么好,小姐唯一的念想就是嫁给刘家少爷,小姐连嫁衣都缝好了,小姐在死之前最后跟奴婢说的话是——‘菊儿,我怕他找不到来的路。’”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瘦小的身体伏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祠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和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所以奴婢趁夜里看守的人打盹,偷偷把铜镜从棺材上摘了下来。”菊儿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奴婢把铜镜抱在怀里,想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小姐的闺房不行,祠堂不行,哪里都不行,哪里都会被人找到。奴婢最后跑到后院,想着把镜子扔进井里,扔进井里就没人找得到了。可是奴婢刚跑到井边,就被镜子里的人拉了进去。”
“镜子里的人?”我追问。
“小姐。”菊儿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是回到了那个夜晚的恐惧中,“小姐在镜子里。奴婢抱着镜子跑到井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镜面,镜子里不是奴婢的脸,是小姐的脸。小姐在镜子里对奴婢笑,小姐说——‘菊儿,下来陪我。’”
我心口的凉意蔓延到了四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丫鬟的遭遇太过残忍了。那个跳井而死、被红绳串骨、封在井底一百年的丫鬟菊儿,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迫的,是被苏幽璃的厉鬼拉下去陪葬的。可是真相是这样——是她自己偷了铜镜想要成全小姐,却死在了镜中的小姐手里。她怕了小姐一百年,在井底跪了一百年的白骨守着镜子,可她最初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是出于爱。
苏幽璃的脸在烛光里剧烈地扭曲着。她那双刚刚恢复人色的眼睛里涌出了黑色的雾,不是眼珠重新变黑,而是从眼眶里往外冒的黑气,像是一百年来积攒的罪孽被从灵魂深处翻搅了出来。她的嘴唇分开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不是嘶吼,不是哀鸣,而是一个人在意识到真相时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悲鸣。
“菊儿——”她伸出手去抓菊儿的肩膀,可她的手指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从菊儿的肩上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我不知道是你偷的……我以为铜镜是高僧的徒弟……我以为是我把铜镜震碎的……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菊儿抬起头,空荡荡的眼眶对着小姐的方向。她哭得更厉害了,瘦削的脸都被透明的泪水洗了一遍。“是奴婢害了小姐。奴婢以为把铜镜拿掉,小姐就能回魂跟刘少爷完婚。可是小姐回了魂,小姐却疯了。小姐回门那天晚上坐在镜子前对着奴婢笑,小姐说镜子里还有另一个小姐,她比奴婢梳头梳得好,她比奴婢会伺候人。小姐问奴婢——”
她的声音突然噎住了。那个问题,和册子上记录的一模一样——“你替我下去可好?”
苏幽璃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穿心凿中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摇了摇头,盖头早就掉了,她的脸完整地暴露在烛光下。那张极美的脸此刻在扭曲变形,不是怨魂的狰狞,而是一个正常人在承受不起的悔恨面前痛苦的挣扎。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弯曲成了一个抓握的姿势,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抓不住。
“所以是我拉你下井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菊儿,是我了你。”
“不是小姐。”菊儿拼命摇头,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不是小姐,是小姐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小姐回魂之后小姐的身体里就有了两个小姐——一个是平时对奴婢好的小姐,一个是镜子里对着奴婢笑的小姐。奴婢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小姐,奴婢到现在也分不清。”
苏幽璃听着这些话,脸上的黑气开始消散,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抽走了。那双恢复了人色的眼睛里涌出了真正的泪水,不是冰的,而是热的,泪滴划过的皮肤不再是惨白的。
“高僧说得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褪了色的嫁衣裙摆,声音里有了一种认命的平静,“他说我的执念会反噬我自己,也会反噬身边所有的人。我当时不信,我说我只是想嫁人,我不害人。可是你看看。”她抬起那双泪眼看着菊儿空荡荡的眼眶,“我把你最忠心的丫鬟害成了这样。”
她转过来看着我。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人类的棕色,清澈得像是刚刚下过雨的天。嘴角那道被执念撕裂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剩下的是一张正常的、二十岁年轻女子该有的面孔——温柔的、悲伤的、带着一抹深深的歉意。
“你替我告诉她。”她对我说,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着,像是一阵即将消散的风,“你告诉她,小姐不怪她。小姐怪的是她自己。让她不要再守着那面镜子了,让她走吧。”
我还没来得及转述,菊儿已经听到了小姐的话。她跪在地上猛地直起腰来,朝小姐的方向膝行了两步,两只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着,想抓住小姐褪了色的裙摆。可她的手从嫁衣上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小姐不走奴婢也不走!”菊儿的哭声尖锐起来,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小丫鬟,而是一个宁可魂飞魄散也要跟着主子的死心塌地的倔丫头,“奴婢伺候小姐伺候了六年,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小姐要是下去赎罪,奴婢就跟着下去给小姐梳头。小姐的头发长,一个人梳不好的!”
苏幽璃看着地上这个哭成一团的小丫鬟,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她弯下腰去,半透明的手在菊儿的头顶上停住了,没有碰到,只是悬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摸头的姿势。
“傻丫头。”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桂花,“你不用跟着我了。你替我在井底跪了一百年,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然后她直起腰来,重新看着我。她的身体已经淡到能透过她看见身后的供桌和灵位牌了,嫁衣的颜色从大红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粉,像是用水彩画出来的一样。袖口的牡丹已经完全褪成了灰白色,领口的凤纹只剩下一圈淡淡的轮廓。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对我行了一个礼,不是一个新娘对夫君的跪拜,而是一个对恩人道谢时的标准万福礼,双袖交叠在腰间,膝盖微屈,姿态从容而优雅。
“刘佳兴。”她叫我的名字,这一次不是痴怨的呼唤,而是一个清醒的人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你虽然不是我等的那个刘家少爷,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井底拉出来。谢谢你没有喝那杯茶。谢谢你让我想起来我是谁。”
她退后一步,和菊儿并肩站在一起。主仆二人,一个穿着大红的嫁衣,一个穿着青色的短袄,在昏暗的祠堂里像两张即将被风吹灭的灯笼。菊儿站了起来,空荡荡的眼眶里还在不停地流泪。她朝我这边也鞠了一躬,小小的身体弯下去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刘少爷——”她的声音被哭泣堵住了一半,“奴婢还有一句话想求你。”
“你说。”
“奴婢口袋里有一样东西,是小姐生前最后绣的一块帕子。小姐在帕子上绣了一个‘劉’字,说洞房那天要送给刘少爷当定情信物。小姐没有等到那一天,奴婢没有机会交给小姐,现在也送不到一百年前的那个刘少爷手里了。”她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布帕,捧在手心里朝我递过来。布帕在烛光里的质感已经和这宅子一样古老了,边缘泛黄卷曲,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上面一个工工整整的“劉”字依然清晰可辨。“奴婢想求刘少爷收下,就当是小姐的一点心意。小姐等了一百年,总得有人收她一点东西。”
我看着她手里的帕子,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帕子入手的时候我以为会是冰的,但它不是。它是温热的,带着一百年前那个年轻女子手指的温度,和她对那段本不曾开始的婚姻的一点点期待眷恋。
苏幽璃看着我接过帕子,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个笑容不是痴怨的,不是疯狂的,而是一个很普通的、二十岁姑娘在被满足了最后一个小小愿望之后的释然。
“这样就好。”她说,“菊儿,我们该走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祠堂里所有的红灯笼在同一瞬间灭了。不是烛火被吹灭的那种灭,而是光本身被从烛芯里抽走了。黑暗降下来的同时,苏幽璃和菊儿站立的位置亮起了两团微弱的绿色荧光,像是两只迷路的萤火虫在黑暗里绕了一圈,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升。那道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红绳也亮了起来,从菊儿的手腕上发出柔和的暖光,像一条细细的血脉把两个人连在一起。然后红绳也从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地融化进空气里,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
两团光飘到了祠堂的屋梁上方,在那里盘旋了一圈,然后从屋瓦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消失在了外面真正的人间夜色之中。
院子里的寂静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沉闷的响声——孟婆子拄着拐杖跪在了地上。这个守了一百年老宅的老妇人,此刻跪在被茶水浸湿的青砖地上,拐杖横躺在旁边,满头银簪歪着,脸上皱纹深处全是水光。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念什么。那是苏家的丧经,是孟家三代人送走了苏家最后一位族亲之后,再也没有念过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