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安利!胖胖的大尉的历史古代小说《我在大唐建设世界》,周牧的故事让人欲罢不能,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目前以272643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我在大唐建设世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堆肥成功了,曲辕犁推广了,陶窑烧出的陶器一窑比一窑好。河源堡的子,肉眼可见地在往上走。
但周牧心里清楚,技术只是工具,制度才是骨骼。没有好的制度,再好的技术也撑不起一个地方的长久发展。他前世在乡村振兴里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专家带着新技术进村,第一年产量翻番,第二年就开始滑坡,第三年回到原点。为什么?因为技术来了又走了,村里没有建立起能自我运转的制度。
他不想让河源堡成为下一个案例。
问题的苗头,其实早就露出来了。
陶窑第一批成品换粮之后,粮食怎么分,就吵了好几架。有人说按人头分,有人说按劳力分,有人说谁出的力多谁就该多得,有人说你们出力多的平时吃得也多,凭什么再要多?吵来吵去,最后还是周牧拍了板——每家每户先按人头分基本口粮,保证饿不死,剩下的按出工天数分。
这个办法暂时平息了争吵,但周牧知道,这不长久。“按人头分基本口粮”没有标准,多少算基本?万一有人故意出工不出力怎么办?万一有人生病了出不了工怎么办?万一有人偷懒还理直气壮怎么办?这些在前世已经是老生常谈的管理学问题,但在河源堡,每一件都是新鲜事,每一件都得从头建立规矩。
他决定从“记账”开始。
这个念头一出来,周牧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一个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的硕士,跑到大唐来,第一件事不是修路架桥,而是当会计。但转念一想,也不荒诞。现代工程管理的第一课就是成本控制,成本控制的第一课就是——把账算清楚。不算清楚账,你连自己亏了赚了都不知道,还搞什么建设?
“账房”设在堡中最完整的一间土坯房里。之所以选这间,不是因为它大,而是因为它的门能锁上。在一个人人都不富裕的地方,管钱管粮的“账房”必须有一把好锁,不是为了防贼,而是为了让人安心——让大家知道,公家的东西不会随随便便就被私分了。
周牧从流放犯里挑了三个人管账。一个叫陈明远,四十来岁,原来是个小商人,因为欠税被流放,识文断字,会打算盘。一个叫刘大年,五十多岁,做过十几年里正,对村里的各家各户了如指掌。还有一个叫赵四,二十出头,是堡里少数几个能写会算的年轻人,周牧的第一批学徒之一。
三个人分工明确:陈明远管账目记录,刘大年管工时考核,赵四管物料进出。周牧自己负责总审核——说白了,就是三个人报上来的数字,他再算一遍。
“周先生,你这是不相信我们啊?”陈明远半开玩笑地说。
“我相信你们。”周牧说,“但账目这件事,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再信任的人,也可能算错。再正直的人,也可能受不住诱惑。唯一靠得住的,是制度。”
陈明远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制度”这个词在周牧的前世是一个被讲烂了的概念,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想建立的,是一个不依赖于“好人”的体系。好人会老、会死、会变,但制度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
账房建立后的第一件事,是盘点家底。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
周牧带着陈明远、刘大年、赵四,花了三天时间,把河源堡的所有物资从头到尾清点了一遍。粮食、种子、农具、牲畜、布匹、药材、工具、兵器——每一样都过秤、计数、登记造册。
结果让人触目惊心。
粮食:账面上存粮一万两千斤,实际盘点只有八千斤。差的那四千斤,不知道被谁领走了、借走了、偷吃了,没有记录,没有经手人,没有任何痕迹。
农具:曲辕犁新做了十二把,旧犁有四十三把。但四十三个旧犁里,能用的不到二十把。剩下的要么犁铧磨没了,要么犁辕断了,要么缺这少那,堆在库房里落灰。
牲畜:黄牛七头,驮马五匹,驴三头。账面上写着“牛八头”,少的那一头没人知道去哪儿了——“大概是去年冬天死了吧”,管牲畜的老李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死一头牛和死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兵器:弩机二十三架,但其中十一架的弦已经断了,弩臂开裂的有七架,真正能用的只有五架。箭矢倒是不少,有八百多支,但箭头生锈的一大半,箭杆弯曲的又一多半,真正能上弦射出去的,不足两百支。
周牧看着那本新开的账册,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但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空白——被人领走的粮食没有记录,死掉的牲畜没有报备,坏掉的农具没有核销。这不是贪污,甚至算不上管理混乱,这是本就没有管理。
“从今天起,”周牧合上账册,声音不大,但很沉,“河源堡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木头、每一斤铁,进出都要有记录。谁领的、领了多少、什么用、什么时候还,全都要写清楚。还不了的,说明原因,核销入账。”
陈明远提笔准备记录,但周牧摇了摇头:“不是记给我看的。是记给大家看的。”
他让人在账房门口竖了一块大木板,削平了表面,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张“河源堡资产表”。粮食多少、农具多少、牲畜多少,全写在上面,每晚更新一次。谁领了什么东西,旁边注明。仓库里还剩多少,一清二楚。
“这不是秘密。”周牧对围观的堡民说,“这是大家的家底。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利知道堡里有多少粮食、多少农具。你们每一个人,也有权利知道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王铁柱站在人群里,盯着那块大木板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不识字啊。”
周牧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在每一行数字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粮食用一个碗表示,农具用一把锄头表示,牲畜用一个牛头表示。不识字的,看符号也能看明白。
“碗少了,就是粮食少了。”周牧指着木板解释,“锄头没了,就是农具被人领走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对,随时来账房查。”
王铁柱又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指着“牲畜”那一栏说:“这牛头画得太丑了,像狗。”
周牧深吸一口气:“你看懂是牛就行了。”
“我看懂了,但别人不一定看懂。”
“那你给画一个?”
王铁柱还真不客气,拿起炭笔在大木板上画了一个牛头。别说,画得比周牧强多了,至少能看出来是牛,不是猪也不是狗。
周牧看了看王铁柱画的牛头,又看了看自己画的,默默决定——以后所有图都让王铁柱来画。这人虽然嘴贫,但手确实巧。
账目公开之后,第一个考验来了。
第二天晚上,赵四来报——兵器库里的五十斤铁料不见了。
不是偷的,是领走的。但没有记录。管库房的老钱说他记得是张铁匠领走的,张铁匠说他记得自己还了,但两个人都拿不出任何凭证。五十斤铁料,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一整天,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张铁匠确实还了,但还错了地方,放在了库房后面的废料堆里。
一场虚惊。
但周牧没有放过这件事。他把老钱和张铁匠叫到账房,当着陈明远的面,一条一条讲制度。
“以后领料,要填领料单。”周牧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设计的简单表格,“期、领料人、物料名称、数量、用途、预计归还时间,每一项都要填。库房凭单发货,没有单子,谁来了都不能给。”
老钱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以前不都是口头说一声就行了吗?”
“以前的口头说一声,今天差点丢了五十斤铁。”周牧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五十斤铁能打多少农具?能换多少粮食?你们心里都有数。这个损失,谁赔得起?”
谁也不说话了。
陈明远把领料单的格式抄了十份,贴在库房门口。老钱不识字,周牧就让赵四每天去库房帮他念、帮他记。头几天老钱嫌麻烦,嘟囔个不停,但慢慢地也习惯了。再有人来领料,他第一句话不是“拿什么”,而是“单子呢?”
这个变化,周牧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账目理顺之后,周牧开始着手解决另一个更大的问题——劳动分配。
河源堡现在的劳动分三类:一类是农业,种地收粮,周期长见效慢;一类是手工业,烧陶打铁做农具,周期短见效快;一类是公共建设,修渠铺路盖房子,只有投入没有直接产出。这三类劳动怎么折算、怎么分配收益,是一个大难题。
按人头分,不公平——有的人得多,有的人得少。按工时算,也不完全公平——有的人得快质量好,有的人磨洋工。按产出算,最公平,但手工业的产出好计量,农业和公共建设怎么算?
周牧琢磨了两天,决定引入“工分制”。
制度的核心很简单:每项劳动据强度、技术难度、重要性,定出一个“工分单价”。完活了,按量计分。年底统一结算,按总分分配收益。
但定单价这件事,不能周牧一个人说了算。他在前世吃过这个亏——上面定标准,下面不认账。标准再科学,老百姓不认,就是废纸。
他组织了一次“堡民大会”——其实就是把全堡三百多号人在空地上,每人发一树枝当“投票棍”。每一项劳动的工分单价,周牧先提出一个建议,大家觉得合适就举棍,觉得不合适就拿棍子敲地,敲得响说明反对得厉害。
这个投票方法土得掉渣,但有效。
第一项:耕种。周牧建议耕一亩地计十个工分。
王铁柱第一个拿棍子敲地,敲得咚咚响:“太低了!一亩地耕下来腰都断了,才十个工分?”
老赵头反对:“不低了,曲辕犁省劲儿,一亩地半个时辰就耕完了。”
双方吵了一刻钟,最后折中——十二个工分。
第二项:烧陶。周牧建议烧一窑计三十个工分。
这回没有人敲地。烧陶的活儿又脏又累又危险,温度没控制好整窑都废了,三十个工分大家觉得合理。
第三项:堆肥。周牧建议翻一次堆计两个工分。
王铁柱又敲地了:“翻一个堆才两个工分?一身汗就值两个工分?”
周牧看了他一眼:“你翻一个堆要多久?一刻钟。一刻钟两个工分,一天翻八个堆就是十六个工分。你种一天地才多少?”
王铁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说话了。
第四项:修渠。这项最难定。修渠是集体劳动,没法按人按量计。周牧提出了一个“分段承包制”——把水渠分成若段,每段定一个总工分,承包给小组。小组内部分配,得快得好,小组人均工分就高。得慢得差,工分就少。
这个法子一出来,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锅。
“这不就是自己跟自己比吗?”
“对,就是自己跟自己比。”周牧说,“你们组得快,你们就多得。你们组磨洋工,你们就少得。没有人你们,但多少,结果自己承担。”
这种“包到组”的思路,在这个时代是闻所未闻的。有人觉得公平,有人觉得残酷,有人觉得这是把大家着去拼命。但反对最激烈的,反而是那些平时活最勤快的人——“凭什么我们得多,还要跟磨洋工的分一样?”
周牧笑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勤快人不满意,说明制度着所有人去竞争。
吵了整整一个下午,工分单价逐条通过。周牧把每一项单价写在木板上,用简单符号标注,贴在了账房门口的另一块板上。
从第二天起,河源堡的劳动面貌变了。
最大的变化,不是大家得更多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得反而“少”了,但效率高了。以前修渠,五十个人拥在一起,有挖土的,有站着看热闹的,有借故上厕所一去不回头的。现在分段承包,各各的,每段都标了号,哪个段先完,哪个段的人就能先回去休息、先拿工分。
王铁柱那个组,三天就把承包的那段渠修完了,比规定的工期提前了两天。王铁柱得意洋洋地跑到账房门口,看着木板上那个“提前完工奖励五工分”的附加条款,嘴咧得像中了彩票。
“周先生,这个奖励是真的不?”
“真的。”
“那我们现在就能拿?”
“验收合格就能拿。”
王铁柱二话不说,拉上周牧去验收。周牧沿着渠走了个来回,用水平仪测了三段,又用脚踩了踩渠底的夯实程度,最后点了点头。
“合格。五工分,加上基础工分,你们组人均四十二个工分。”
王铁柱一蹦三尺高,差点没摔进渠里。
但工分制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第五天,刘大年来找周牧,脸色不太好。他管工时考核,最清楚各家各户的情况。有一个老太太找到他,哭着说家里没有劳动力,老头子瘫在床上,儿子去年被吐蕃人了,儿媳带着孙子回了娘家,她一亩地都种不了,挣不到工分,冬天怎么办?
还有一个瘸腿的老兵,当年打仗断了右腿,不了重活,只能编编筐、搓搓绳子。但这些活太轻,定的工分单价低,他一天挣的工分不到壮劳力的一半。
“周先生,这两个人怎么办?”刘大年问,“按工分分粮,他们冬天肯定过不去。”
周牧沉默了。
工分制的核心是多劳多得,这是公平。但绝对的公平,对弱者是残酷的。他前世在乡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制度设计得再好,总有边缘人群被遗漏。不是制度的问题,是制度不可能包罗万象。
“设立基本口粮。”周牧说,“每个人,不论老幼病残,每年先分两百斤基本口粮。超出的部分,按工分分配。”
刘大年愣了一下:“那不就又回到按人头分了?”
“按人头保底,按工分激励。”周牧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以下是保底,人人都有。这条线以上是激励,多劳多得。”
这是现代社会保障制度和按劳分配的结合,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但在这个没有任何社会保障的年代,这已经是一种革命。
刘大年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这个法子行。但粮食够不够?”
“不够就想办法增产。今年的目标,就是让基本口粮不饿死人,超额的部分让大家吃饱。”
刘大年没有再多问,转身去执行了。
当天晚上,账房门口的木板换了一块新的。上面除了“资产表”和“工分单价表”,又多了一张“基本口粮登记表”。每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后面写着“基本口粮两百斤”几个字——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听人念。
张寡妇站在木板前,她的大儿子帮她念:“娘,你的名字在这里,后面写着你有一百二十斤粮。”
张寡妇愣了一下:“不是两百斤吗?”
大儿子又看了看:“娘和弟弟妹妹各算一个人,四个人加起来是八百斤。但你现在已经预支了三百斤过冬的粮,所以还剩——”
“够了。”张寡妇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够活了。”
她转过身,看见周牧正在不远处给几个年轻人讲怎么制作水平仪。她站了一会儿,没过去打扰,转身回家了。
周牧其实是看见她的。但他没有叫住她,也没有走过去。有些话,不用说。账目上的每一笔记录,木板上每一条制度,就是最好的话。
半夜,王铁柱又来找他。
不是来要粮的,是来问事的。
“周先生,我今天算了一下,我们家五口人,基本口粮一千斤。我今年估摸着能挣三千工分,一个工分能换多少粮?”
“还没定。要看今年的总产量。”
“那你估摸着嘛。”
“估摸着,一个工分大概能换一斤粮。”
王铁柱眼睛一亮:“那我三千工分就是三千斤粮?加上基本口粮一千斤,一共四千斤?”
“差不多。”
“吃不完啊!”
“吃不完可以存着,可以换布、换工具、换你想换的东西。”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特别憨。
“周先生。”
“嗯。”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子有奔头。”
周牧看着他那张被煤烟熏得黑乎乎的脸,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奔头还在后头呢。”
“那到时候——”
“顿顿吃的,撑死你。”
王铁柱嘿嘿一笑,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句:“周先生!你说的那个‘顿顿吃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周牧头都没抬:“你先把你家牛棚修好,牛住得舒服了,多耕几亩地,粮食多了,自然顿顿吃的。”
王铁柱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什么,走远了。
夜风里传来他跑调的小曲声,这次唱的好像是——不对,他本就没在唱歌,他在跟牛说话。
“老黄啊,周先生说了,牛棚修好了,顿顿吃的……你也有份啊……”
周牧站在账房门口,听着这个荒唐的人对一头牛许愿,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