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玄幻言情爱好者注意!东亭序最新力作《与岁书》火热上线,主角苏绾妤的命运牵动人心,东亭序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23864字的内容,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与岁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夜色最浓时,苏绾妤带着赵大牛回到了庄子。
没有惊动任何人,月白的身影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落在静寂的院中。她手中并无动作,赵大牛佝偻却已恢复平稳呼吸的身躯,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缓缓落在那张王氏白里才晾晒过、铺得厚实平整的木板床上。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堂屋通往内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极轻地推开。赵小满端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她显然一直没睡,眼睛红肿未消,脸上还带着惊惶未定的痕迹。当昏黄的灯光照出屋中苏绾妤的身影,以及她身后床上那熟悉到令人心颤的轮廓时,赵小满整个人猛地僵住了。手里的油灯剧烈一晃,灯油差点泼洒出来。
“姑、姑娘……”她的声音涩发颤,目光死死地钉在床上,“那、那是……”
“是你爹。”苏绾妤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他伤了,但性命无碍,需静养。”
“哐当”一声轻响,是油灯盏搁在窗台上的声音。赵小满像是没听见苏绾妤后面的话,人已经扑到了床前。她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堂屋透出的灯光,贪婪而恐惧地辨认着那张沾满涸泥污、却依稀可见五官的脸。是爹!真的是爹!口在起伏,虽然缓慢,却是活的!
“爹……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唤从她喉咙里溢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灼人的狂喜之泪。她回头,朝着王氏的房门嘶声喊道:“娘!娘!快出来!爹回来了!姑娘把爹带回来了——!”
王氏屋里的灯,几乎在赵小满喊出第一声时就亮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凳子被带倒的声响,王氏披着外衣,踉跄着冲了出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在看到床上人影的刹那,脚下猛地一软,若非扶住了门框,几乎要栽倒在地。
苏绾妤上前一步,无形的力量托了她一下。王氏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系在了床上那人身上。她扑到床边,比赵小满更直接,颤抖的手已按上了赵大牛的颈侧,感受到皮肤下稳定搏动的温热,又急急去探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活的……真是活着的……”她喃喃道,猛地转过头,看向苏绾妤,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后怕,以及一种近乎晕眩的感激。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赵大牛盖着的薄被上。
苏绾妤看着这对相拥而泣、喜极忘形的母女,没有打扰。她等她们最初的剧烈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道:“他背上有撞伤,左腿骨折,内腑亦有震荡。我已稳住其伤势,但需进一步调理固定。”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稍稍浇醒了沉浸在狂喜中的王氏。她猛地回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不再那么颤抖:“对,对……姑娘说的是。要怎么做?请大夫?我去请……”
“不必。”苏绾妤打断她,“你们去打些热水,寻些净软布。再找几块平整、坚韧的木板,长约……”她目测了一下赵大牛的小腿,“从他膝下至脚踝。再寻些净的布条。”
“哎!好!好!”王氏此刻对苏绾妤的话奉若神明,毫不迟疑,立刻拉起还有些发懵的赵小满,“小满,快去灶间烧水!我去找木板和布!” 母女俩瞬间有了主心骨,慌乱却有序地忙碌起来。
苏绾妤走到赵大牛床边,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轻轻拂过他的身体。昏迷中的赵大牛眉头似乎舒展开一分。她方才在途中已用灵力护住其心脉、滋养脏腑,此刻需要处理最麻烦的骨折。
王氏很快找来几块洗净晾的旧床板,又翻出些净的旧衣裳撕成的布条。赵小满也端来了兑好的温水。
“你们且出去片刻。”苏绾妤对眼巴巴守在一旁的母女俩道。
王氏虽不舍,但毫不怀疑,拉着赵小满退到了堂屋,将房门虚掩,却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苏绾妤先以灵力为引,化开一小撮她储物袋中常备的、药性最温和的“续骨生肌散”,混入温水,捏开赵大牛的嘴,缓缓喂入。随后,她解开赵大牛身上脏污破烂的衣衫,露出精瘦却伤痕累累的身躯。后背大片青紫淤肿,左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
她并指如刀,虚空一划,那脏污的裤腿便整齐裂开。露出的小腿肿胀发亮,中断处明显畸形。苏绾妤神色不变,双手虚按在伤腿上下,精纯柔和的灵力缓缓透入,如同最灵巧的手,将错位的骨茬一点点引导、复位。昏迷中的赵大牛身体微微抽搐,额角渗出冷汗,但并未醒来。
接骨完毕,她取过王氏找来的木板。木板粗糙,边缘还有毛刺。她拿起一块,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比发丝还细、却锋锐无匹的剑气,轻轻划过木板边缘。木屑纷飞如雪,边缘瞬间变得光滑平整,厚薄均匀。她动作极快,几下便将几块木板修整成合适的夹板,又用剑气在上面钻出几个用来穿绑布条的小孔。
做完这些,她才从袖中取出另一个小玉瓶,倒出少许淡绿色、散发清凉草木香气的膏体,均匀涂抹在赵大牛肿胀的伤腿周围。这是“青玉续骨膏”,对凡人而言是接骨圣药,能极大加速愈合,减轻痛苦。
涂抹好药膏,她拿起光滑的夹板,覆在伤腿两侧,然后用柔软的旧布衬垫在夹板与皮肤之间,最后用净的布条,以一种稳定均匀的力道,将夹板一层层缠紧、固定。她的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既牢固不松动,又不会阻碍气血运行。
固定好伤腿,她又检查了赵大牛背后的淤伤,同样敷上些活血散瘀的膏药。最后,为他换上王氏准备好的净里衣,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透出些微的蟹壳青。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苏绾妤打开房门。王氏和赵小满立刻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急切。
“腿骨已接好固定,背伤敷了药。体内伤势需慢慢将养。我留了药,每一服,温水化开。”苏绾妤将两个小玉瓶递给王氏,又指指房内,“他失血过多,又受惊冻,眼下昏迷是身体自我保护,最迟午后应会苏醒。醒来后只可进少量米汤,明再视情况添加。”
王氏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瓶,紧紧攥在前,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看着苏绾妤,那张清丽却带着疲惫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月白的衣裙下摆甚至还沾着几处河滩的泥点。她知道,姑娘这一夜往返二百里,深入险地,寻人,救人,疗伤……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任何“东家”甚至“恩人”的范畴。
“姑娘……”王氏喉头哽咽,拉着赵小满,就要跪下。
苏绾妤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们。“不必。照看好他。”她说完,便转身朝自己厢房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晨光未明的廊下阴影中。
王氏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屋内床上安详沉睡的丈夫,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洗去的是绝望,留下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种沉甸甸的、无法用言语承载的感激。
赵小满轻轻抱住母亲,小声说:“娘,爹回来了,姑娘也累了,我们先收拾一下,等爹醒吧。”
王氏用力点头,擦眼泪,重新打起精神。她让赵小满去灶间看着火,熬上小米粥,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打来温水,用软布蘸着,极其小心地擦拭赵大牛脸上、手上的泥污。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晨光渐亮,鸟鸣声起。庄子里的鸡也开始打鸣。新的一天,在经历了祭祖的悲凉、噩耗的打击、绝望的深渊,和奇迹般的失而复得后,终于姗姗来迟。
灶间传来小米粥咕嘟咕嘟的声响,米香渐渐弥漫。堂屋里,王氏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握着赵大牛粗糙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赵小满则坐在门槛边,一边留意着灶火,一边不时看向爹娘的方向,脸上带着泪痕,眼底却有了光。
那三只被放在铺了软布篮子里的猫崽,似乎也感知到气氛的变化,细弱的“”声都显得安宁了些。
晨光透过窗棂,在屋内洒下淡淡的光斑。庄子恢复了安宁,灶间米粥的香气袅袅飘来,偶尔夹杂着王氏压低声音的叮嘱和赵小满轻快的应答。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充满希望。
苏绾妤静静立在窗前,望着院中那丛经历风雨、略显伶仃的栀子花树。救回赵大牛,安顿好一切,心头那缕微绷的弦似乎松了下来。然而,就在这心神松懈、气息与周遭生机融融相合的刹那——
紫府深处,那沉寂了的、下山前师父亲手布下的禁制,忽然微微一动。
并非激烈的反噬,更像深潭中投入一粒小石,漾开一圈极淡、却清晰无比的涟漪。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阻滞感,凭空而生,瞬间漫过她正在自然流转的灵力周天。
“嗡……”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源于道基深处的低沉微鸣。
苏绾妤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眉心轻轻蹙起。没有剧痛,没有气血翻腾,只有一种极其明确的滞涩与沉重,仿佛周身灵力突然被注入了一丝粘稠冰冷的铅汞,运转速度骤然减缓了三成。更有一股凛然高渺的意念,如冰泉般流过她的神识,带着师父独有的、平静而威严的气息,仿佛无声的诘问与提醒。
是了。她以超越凡俗之速往返百里,主动寻人,感应剑意,更以精纯灵力为其接骨续脉、催化药力……这已不止是赠与外物的被动守护,而是亲身介入,动用超然之力,实实在在地拨动了一段凡人既定的灾厄轨迹。
虽未直接逆转生死(赵大牛本就有符咒护体,雍松吟也已施救),但这份“主动”与“过线”的涉,已触动了师父设下的、关于“化凡”期间不得过度扰动凡尘因果的禁制。
禁制的反应很“轻”,更像是一种及时的警告与规训,而非惩罚。它并未伤她道基,只是让她灵力运转滞涩,神识感到些微沉重,并在道心上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此线不可再越。
苏绾妤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因灵力突然滞涩而产生的不适。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这一次运转《太初清静篇》,感觉截然不同。灵力不像往常那般如江河奔流,畅快无阻,而是如同在密度更大的介质中穿行,带着一种明确的阻力。每推动一个周天,都需要比平多一分专注与耐心。那禁制之力并未散去,而是如一层极淡的薄雾,萦绕在她的灵力与神识外围,时刻提醒着她“界限”所在。
她沉下心,不再追求速度,只是以最中正平和的节奏,引导着略显迟滞的灵力缓缓流转,温养着方才因那一下阻滞而略感疲惫的经脉与心神。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只是格外耗神,需要全然的专注与顺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影渐高,又缓缓西斜。庄子里的声响断续传来,带着人间烟火的安稳气息。苏绾妤如同入定的老僧,身心皆沉浸在这种缓慢而略带束缚的调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头偏西,屋内光线变得柔和时,那层萦绕的“薄雾”般的阻滞感,才悄无声息地散去。灵力重新变得流畅,只是这份流畅之中,多了一份被“审视”过的警醒与沉淀。神识的沉重感也消失了,恢复清明,但道心上那一道关于“界限”的印记,却清晰留存。
苏绾妤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澈依旧,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并非身体之累,而是心神长时间高度专注后的疲乏。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平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莹润,与往常无异。只是体内灵力的流转,心念的起伏,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更加审慎的韵律。
代价并非鲜血与伤痛,而是一道更加清晰的戒尺,烙印于心。
她缓缓起身,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水。冰凉的液体滑过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袖中的青锋剑依旧安静,但在她方才调理时,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微弱的、近乎“关切”的脉动。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庄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赵小满正在井边洗衣,哼着一支不成调却轻快的小曲。王氏的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赵大牛虚弱却清晰的嗓音,虽然听不清内容,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苏绾妤静静地喝着水,听着这平凡的、充满生机的声响。救回赵大牛,王氏母女脸上重燃的光彩,这个家重新响起的生机……
救一个人,安一个家。
得一次警告,明一分界限。
但此刻院中的歌声,屋内的低语,还有心头那缕陌生的、微暖的踏实感,都是真实的。
这人间烟火的暖意,她似乎也真切地,触碰到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