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贵宾室里暖香扑鼻。
墙角的红木座钟滴答作响。
何老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死死盯着茶几上的百年老参,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敬畏。
“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开个价吧!”
陆长风没急着接茬。
他端起那杯顶级大红袍,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浅尝了一口。
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让何老在心里又高看了他一眼。
“何老,您是省城药行的泰山北斗,这东西的斤两,您心里比我门清。”
陆长风放下茶杯,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可不是普通的补药。这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吊命草。”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迎上何老的视线。
“大出血、心力衰竭,只要含一片这六品叶的老参在嘴里,硬生生能续上一天一夜的命。”
“对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达官贵人来说,这东西,就是第二条命。”
何老听得连连点头,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年轻人不仅赶山手艺绝顶,眼光更是毒辣得像个老妖精。
他全懂!一点糊弄的余地都没有。
何老深吸了一口气,竖起五手指。
“痛快!小兄弟是个明白人。我出五千块,外加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这条件一出,换作普通庄稼汉,估计当场就能乐晕过去。
陆长风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桦树皮,作势就要把老参重新包起来。
“何老,茶是好茶,价却不是好价。”
陆长风动作麻利地缠着红绳,头也不抬。
“五千块?连它一须子都买不走。既然您没诚意,那这活祖宗,我带去京城碰碰运气。”
“别!快停手!”
何老急眼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陆长风的手腕。
他手心全是汗,生怕这莽汉一用力,勒断了那完美的参须。
“小兄弟,你这脾气也太。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何老咬了咬后槽牙,像下了血本一样,狠狠比出一食指。
“一万!我私人再搭你一台十四寸的大彩电!”
陆长风把手抽回来,身子往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靠。
他竖起两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两万,纯现金。”
“不搭彩电不搭车。外加您何老的一个私人承诺。”
两万!
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八十年代初的两万块,购买力相当于后世的好几千万。
这笔巨款,能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好几座带院子的大四合院。
何老死死盯着陆长风那张年轻的脸,足足看了半分钟。
他突然放声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好胆识!好气魄!我何某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老头笑得畅快淋漓,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两万就两万!这活祖宗,我要了!”
何老亲自转身拉开房门,把守在门外满头大汗的总经理叫了进来。
“去财务室,提两万块现金过来。要快!”
总经理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
没过一刻钟,总经理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跑了回来。
拉链一拉开。
整整二十沓崭新的大团结,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
何老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鎏金边的硬纸片,双手递给陆长风。
“小兄弟,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以后在省城遇到难处,提我何某人的名字,好使。”
这可是千金难买的符。
陆长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妥帖地揣进口袋。
他没去仔细数那一包钱,药材公司的总把子,不至于在这上面掉价。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何老和总经理看傻了眼。
陆长风站起身,直接脱下了那件破旧的黑棉袄。
他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粗大的缝衣针和一卷黑线。
当着两个大佬的面。
陆长风把那二十沓大团结拆开,平平整整地贴在自己的秋衣夹层里。
针线翻飞,他竟然直接把这两万块巨款,死死缝在了贴身衣服上。
缝完之后,陆长风的腰围足足粗了一大圈。
他穿好破棉袄,拍了拍硬邦邦的肚子,咧嘴一笑。
“财不露白,防人之心不可无。见笑了。”
何老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粗中有细,小兄弟将来必成大器!”
“钱货两清,何老,回见。”
陆长风摆摆手,转身拉开红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大厅里,之前那个被开除的女事正抱着个纸箱子抹眼泪。
她看着陆长风被总经理客客气气地送出门,肠子都快悔青了。
谁能想到,一个穿得像要饭的泥腿子,竟然是个藏财不露的活!
出了药材公司,陆长风没去火车站。
他雇了一辆偏三轮,直奔省城西郊最大的建材批发市场。
冬天是建筑淡季,市场里冷冷清清。
一家挂着“宏发建材”牌子的门面里,一个光头胖老板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
炉子上的铁水壶滋滋冒着热气。
“老板,买料。”陆长风敲了敲门框。
胖老板眼皮都没抬,拖着长腔甩出一句。
“红砖水泥都是紧俏货。有批条吗?没条子免谈,排队都排到明年开春了。”
陆长风拉过一把折叠椅,金刀大马地坐下。
“没条子。”
“但我有这个。”
他随手抽出后腰的开山刀。
刀尖一挑,直接划开了棉袄里侧的缝线。
陆长风伸手一拽,两沓红彤彤的大团结直接被抽了出来。
“啪!”
两百张崭新的十元大钞,重重砸在胖老板的茶盘上。
震得上面的紫砂茶杯叮当乱响。
胖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肥猫,嗷的一嗓子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他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沓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哎哟喂!爷啊!您这是要拿多少货?”
陆长风敲着桌子,语气霸道,不容置疑。
“能盖三间大瓦房的料。红砖要顶级的窑车砖,水泥要最高标号的。”
“木料,全给我挑长白山深处的老红松。差一分一毫,我拿你是问。”
胖老板连连作揖,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您放心!只要钱到位,就算是紫禁城的琉璃瓦,我也给您淘换来!”
“运费我出三倍。”陆长风伸出三手指。
“立刻给我雇三辆大卡车。装满,现在就走,一刻也不等!”
胖老板激动得直拍大腿。
“没问题!您坐着喝茶,半小时内,车队给您停到门口!”
下午四点。
冬的太阳已经偏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排成一条长龙。
轰隆隆地驶出建材市场的大门,直奔长白山脚下开去。
第一辆车上,拉满了红彤彤的机制红砖。
第二辆车上,堆满了成袋的防水泥。
第三辆车上,装载着粗壮结实、散发着松脂香气的老红松原木。
陆长风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车窗外冷风呼啸,他降下一点车玻璃,点燃了一大前门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被冷风卷碎。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重型车队,心里像烧着一团烈火。
前世,他在这冰天雪地里被极品父母扒了血汗,净身出户。
像条丧家犬一样缩在漏风的茅草屋里等死。
连老婆生病都拿不出一毛钱抓药。
今生,他身揣万贯家财,雇着重型车队。
他要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地碾压回去!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吸他血的畜生们,眼睁睁看着他起高楼,宴宾客!
天快黑透的时候。
靠山屯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彻底撕裂了村庄的死寂。
刺眼的车灯光柱,像两把利剑,扫开了村口的夜色。
车轮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雪沫子被卷起两米多高。
村里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土狗,吓得夹着尾巴钻进柴火垛,狂吠不止。
这动静太大,比过年打雷还要骇人。
村民们端着饭碗,披着破棉袄,纷纷从院子里跑出来探头张望。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三辆庞然大物,连鸣喇叭,气势汹汹地穿过村子中央。
看都没看村头老陆家的宅子一眼。
径直朝着村尾那间最破烂的茅草屋开去。
大卡车带起的漫天雪尘,糊了站在路边看热闹的村民一脸。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来抓人的还是啥的?”
一个端着高粱米糊糊的老头,吓得手直抖,碗差点掉地上。
旁边一个眼尖的汉子指着头车,声音劈了叉。
“抓啥人啊!你瞎了眼了,那车上拉的全是红砖!”
“快看副驾驶!坐在那上面抽烟的……那是陆家那个绝户头,陆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