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沉墨,覆压整座枯灵谷。
祖祠孤灯摇曳,火光忽明忽暗,映得青铜古鼎愈发古朴厚重。灵衍舟伫立供桌之前,指尖余温还残留着精血滴落的温热,耳畔回荡着古鼎方才传出的冰冷天机警示。三时限,迫在眉睫,第二批修士携高阶搜神法器即将全域压境,地毯式彻查整座山谷,寻常遮掩之法尽数失效,唯有隐天敛息地脉大阵,方能从源遮蔽鼎气,护住宗族,护住千年古鼎。若是三之内大阵无法成型,枯灵谷再无半分安稳余地,灵衍氏全族上下,尽数难逃覆灭劫难。
大阵布阵之法,古鼎已然推演详尽,白纸黑字,句句稳妥,却也步步艰难。无需珍稀仙材,无需灵石加持,无需外力相助,看似省去无数财力物力,可难处全压在实处之上。布阵三大核心要件,缺一不可:其一,全族同心汇聚微薄血气,以凡人烟火气稳固阵基外围;其二,山谷地底三处天然隐秘地脉暗点,作为大阵核心阵眼枢纽;其三,以灵衍氏世代守护古鼎的本源气韵,贯通三地暗脉,牵引全谷地气循环流转。三样之中,眼下最难攻克,最耗心力,最需亲身涉险的,便是寻遍枯灵谷荒山野岭,精准勘定三处地底暗脉阵点。
枯灵谷本就是天地间灵气贫瘠、地气衰败的绝境荒谷,地表草木枯黄,生机孱弱,地底地脉更是支离破碎,零散微弱,那些暗藏在地底深处的暗脉节点,常年隐匿不现,不露头、不泄息、不显异象,寻常族人世世代代生于此、老于此,穷尽一生,也无法感知分毫。若非青铜古鼎通晓天地地脉走向,精准锁定方位,任凭常人如何探寻,终其一生,也难觅一处暗点踪迹。
灵衍舟走出祖祠,夜风刺骨寒凉,吹得衣衫猎猎作响。抬眼望去,村落之内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熄灭,族人皆怀着满心惶恐沉沉睡去,无人知晓夜半山谷暗藏凶险,无人知晓少年已然孤身扛起全族生死重担。他心中了然,此刻万万不可惊动任何人,布阵之事隐秘至极,一旦泄露分毫,被山谷外围游荡的修士斥候察觉风声,便是前功尽弃,大祸临头。故而所有寻地勘脉、立基筹阵之事,只能他一人独行,一人负重,一人涉险。
白里,他依旧装作寻常安分少年,耕田劈柴,劳作度,言行举止毫无半分异常,避开所有族人耳目,暗中默默调息稳固暗脉,养足周身气力,只为夜半时分全力奔波山野。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便孤身出行,依循古鼎推演的地脉图谱,踏遍荒岭险地,逐一搜寻三处暗脉阵眼。
第一处暗脉,坐落枯灵谷西侧乱石荒滩深处。那里乱石嶙峋,沟壑纵横,常年无水源滋养,无草木生长,荒无人烟,鸟兽不栖,是族人平里避之不及的荒芜之地。灵衍舟踏着碎石前行,脚下硌脚生疼,周遭阴风穿梭石缝,寒意侵入骨肉。他摒除杂念,静心凝神,运转体内初成暗脉,敞开周身感知,以自身地息呼应地底潜藏微弱地气。片刻凝神感应,终于在层层乱石夹缝之下,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沉稳内敛的地底脉动,第一处阵眼暗点,顺利勘定锁定。
第二处暗脉,藏于黑松林腹地幽深裂隙之中。松林之内瘴气常年弥漫,湿气厚重,林木交错遮天蔽,不见星月,蛇虫鼠蚁遍布,步步暗藏危机。夜色之下,林间暗影重重,风声呼啸如鬼魅低语,骇人至极。灵衍舟手持柴刀,一路拨开缠绕枯枝藤蔓,斩沿途拦路毒虫,步步深入腹地,不惧幽暗,不畏阴冷。最终在一处狭窄漆黑、常人无法俯身进入的地底裂隙之内,感知到阴柔绵长的地脉气息,与第一处暗点气息遥相呼应,第二处核心阵眼,稳妥敲定。
最凶险难寻的,是第三处暗脉。坐落枯灵谷最深处,族人世代封禁的禁地老林无名寒泉之下。此处荒林阴气汇聚,瘴毒浓郁,百年以来,屡有族人误入其中染病遇险,故而族老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半步。夜半深入禁地,不仅要面对林间凶猛野物、致命瘴气,更要直面周遭阴冷邪煞之气,凶险程度,远超前两处。可为了全族存续,为了祖鼎安稳,灵衍舟毫无退缩之意,毅然决然孤身闯入禁地。一路砥砺前行,克服重重险阻,终于寻得那处墨色寒泉,泉心之下,便是最后一处雄浑厚重的地底地脉暗点。
三更过半,月色隐没云层。灵衍舟奔波半宿,满身尘土,身心俱疲,三处暗脉全数勘测定点,布阵第一步圆满落幕。他立于山间高岗,回望沉睡中的灵衍氏村落,眼底满是坚定。接下来,便是以自身精血为引,贯通三地阵眼,凝聚全族血气,静待三之后寅时地气最纯之时,催动鼎力,一气呵成,布下万古隐天大阵,隔绝天机,逆护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