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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色更深,冷风如刀,刮过枯灵谷的荒山野岭。

灵衍舟站在山巅,缓缓吐纳气息,压下满身疲惫。三处地脉暗点全部勘定完毕,布阵最难的一关已然渡过,但真正凶险的一步,才刚刚开始。古鼎天机清晰告诫:只找到暗点远远不够,想要让地脉听从调度、凝成大阵,必须以活人精血为引,亲手点入三处地底阵眼,唤醒沉眠千年的地脉本源。

血气为本,精血为媒。

凡人之血,微薄寻常,不足以撼动山川地脉。唯有修行暗脉者的心血,带着生机、带着意念、带着守护宗族的执念,才能沉入地底,和大地共鸣,和暗点相融,打下大阵永世不灭的基。

代价,便是耗损自身元气,伤及本源气血。

轻则体虚乏力,重则损寿折元。

可灵衍舟没有半点犹豫。

从他唤醒古鼎、看见全族灭族结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安危,排在全族之后。只要能护住灵衍氏,只要能挡住修士屠谷,几滴精血,一点损耗,不值一提。

天色依旧漆黑,距离拂晓还有两个时辰。他握紧腰间细针,转身走下高坡,先往第一处阵眼——西侧乱石滩而去。

乱石滩阴风阵阵,石缝寒气刺骨。深夜的荒滩更加荒凉死寂,连虫鸣都消失无踪,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静待他落血引脉。

灵衍舟盘膝蹲在事先勘定的核心地脉节点之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指尖微微一凝,细针轻轻刺破皮肉,一滴滚烫鲜红的精血缓缓渗出,凝聚指尖,带着温热的生命气息。

他神色肃穆,低声默念古鼎传下的引脉咒文,掌心朝下,指尖轻轻一点。

精血落地,渗入碎石泥土之间。

下一瞬——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沉、极悠远的震动。

嗡……

仿佛沉睡万年的大地,轻轻苏醒了一瞬。

一缕厚重沉稳的地气从石缝底下缓缓升起,缠绕住他的指尖,温顺柔和,如同认主一般。第一处暗点,精血落脉,阵成功扎。

灵衍舟微微点头,不做停留,立刻赶往第二处阵眼——黑松林腹地裂隙。

黑松林夜里更显阴森,瘴气流动,树影摇晃,如鬼魅游走。林间湿气扑面,寒意侵入骨髓,令人心神不安。但灵衍舟心中只有宗族安危,外界妖邪阴森,本乱不了他的心性。

他弯腰钻入狭窄地底裂隙,身处漆黑幽暗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脚下泥土微微发凉。

再次刺破指尖,第二滴精血缓缓滴落,融入湿冷泥土。

咚——

又一声闷响从地底传开。

阴柔绵长的地脉气息瞬间苏醒,与第一处厚土地气遥遥呼应,两道地脉之力在山谷地底悄然串联,形成一道无形脉络。

第二处阵,稳稳落成。

连续损耗两滴心头精血,灵衍舟脸色微微发白,体内气血微微虚弱,头脑有片刻昏沉。他深呼吸,稳住身形,咬牙坚持。

还有最后一处,也是最重、最险、耗力最多的禁地寒泉暗点。

他不敢休息,连夜直奔禁地深处。

禁地老林阴气森森,雾气沉沉,越靠近寒泉,空气越冰冷,周遭草木皆带着一股死寂之气。百年禁地,生人难活,深夜踏入,更是凶险加倍。

灵衍舟强撑精神,压下气血虚弱,快步来到墨色寒泉边。

泉水漆黑如墨,水面不起波澜,寒气扑面而来,刺骨冻骨。

这里是整座枯灵谷地脉最雄浑之地,也是布阵最后、最关键的核心枢纽。

他不再多想,指尖第三次刺破,凝聚全身仅剩心神,出第三滴最浓郁、最厚重的本命精血。

精血落向泉心。

扑通。

一声轻响,黑水微微荡漾。

刹那间——

整片枯灵谷地底,轰然一震!三道地脉同时苏醒,三处阵同时共鸣,地底气流开始流转,山川地气开始循环,隐天敛息大阵的基,彻底、完全、牢牢扎于枯灵谷大地之下。

阵已成,脉已连成。

只差最后一步:三后寅时,引鼎力、合血气、收天机、封全谷。

灵衍舟浑身乏力,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精血损耗过多,体力几乎透支。他扶着泉边老树,缓缓喘息,却忍不住抬头望向远处沉睡的村落。

值了。

再苦再累,再伤本源,都值了。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禁地,趁着天未亮,悄悄返回村落,装作无事之人,静待三之后,大阵封谷,逆命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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