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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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烬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中和四年夏末,潞州城外的天地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红,层层叠叠的尸体在城墙下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山,腐臭与血腥交织在一起,随风弥漫在整座城池的上空,连烈都仿佛被这浓重的血气熏得黯淡无光。
石拄着一杆崩碎了槊尖的断槊,半靠在城垛之上,身上的铁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漆黑的甲片变成了斑驳的暗红,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在甲胄下翻着肉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自梁军总攻以来,十之间,他麾下的三千汉兵连同征调的百姓,如今能拿起兵器的已然不足五百人,滚木擂石早已用尽,连城中的铁锅、门板都被拆下来当做了守城的器械,箭矢更是稀缺到每一支都要从死尸身上拔取再用。
朱温在城外的高台上督战,看着久攻不下的潞州,心中的怒火早已烧至极致。他原本以为十万大军碾压这座孤城,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情,却没想到石带着一群残兵百姓,竟能死守十余,让梁军付出了上万士卒死伤的代价。暴怒之下,朱温下达了一道狠戾到极致的命令,将阵前战死的梁军尸体尽数堆砌成尸梯,又将俘虏的潞州百姓驱赶在阵前,充当攻城的肉盾,胆敢后退者,当场格。
当梁军再次发起进攻时,城头上的所有士卒都目眦欲裂。无数百姓被绳索捆绑着,推在最前方,身后的梁军士兵举着刀枪,迫着他们朝着城墙走来,百姓们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本无法动摇身后刽子手的决心。而尸山堆砌而成的尸梯,直接搭在了城墙之上,梁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骨,如同恶鬼一般,朝着城头攀爬而来。
副将红着双眼看向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都尉,城下都是咱们的百姓,这箭……放不下去手啊!”
石抬眼望去,只见百姓之中,还有衣衫褴褛的孩童,被吓得瑟瑟发抖,可身后的梁军已然举起了屠刀,若是再迟疑片刻,这些百姓不仅会惨死在梁军刀下,梁军也会借着这个空隙,彻底冲上城头,到时候潞州城破,满城之人都将无一幸免。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乱世之中淬血的狠厉,咬牙厉声喝道:“放箭!瞄准梁军,莫要伤了百姓!”
箭矢如雨般射出,精准地射向百姓身后的梁军士兵,可梁军人数众多,依旧有不少士兵借着尸梯冲上了城头。石怒吼一声,提着断槊冲了上去,断槊横扫,将一名梁军士兵狠狠砸下城墙,又反手夺过对方的长刀,劈砍向紧随其后的敌军。
刀刃与甲胄碰撞的脆响、士卒的嘶吼声、百姓的哭喊声、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这乱世最惨烈的乐章。石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在城头反复冲,长刀砍得卷了刃,就用拳脚,拳脚酸软了,就用牙齿撕咬,每一寸城头,都成了血肉搏的战场。一名梁军士兵从身后抱住他,想要将他拖下城墙,石猛地发力,带着对方一同撞向城垛,借着冲击力扭断了对方的脖颈,自己也被撞得口吐鲜血,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不肯后退半步。
城墙下的尸山越堆越高,鲜血顺着尸山流淌,在地上汇成了血河,渗入黄土之中,让这片大地永远记住了这场惨烈的厮。梁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石麾下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抱着敌军一同坠下尸山,有的力竭而亡,却没有一人选择投降。
激战至黄昏,梁军的攻势终于暂缓,潞州城头依旧牢牢掌握在石手中,可城头上的士卒,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人人带伤,气息奄奄。石瘫坐在城垛上,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脚下的血城,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沉重。
太原的援军依旧杳无音信,那些沙陀贵族,依旧在隔岸观火,想要用他和这些弟兄的性命,来换取他们的利益。石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断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朱温不会善罢甘休,明的战斗,只会比今更加惨烈,可他早已没有退路,这潞州城,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也是他用血肉筑起的防线,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梁军踏入城中半步。
夜色笼罩了尸山血城,月光洒在满地的尸骨与鲜血之上,泛着冰冷的寒光,整座潞州,都在沉默中等待着明更加惨烈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