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的情况,那个月开始变差了。
化疗后恢复得越来越慢。
医生说跟营养跟不上有关系。
我算了一笔账。
赵丽华嫁进来四个月,换掉的营养品差价——
一万两千块。
全转给她儿子了。
用一个癌症病人的营养费,去填她儿子的窟窿。
我恨。
但爸不让我说。
“念念,别跟她吵。爸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连自己的蛋白粉被换了都不知道!”
爸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爸知道。”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当时没听懂。
后来我才知道——
爸什么都知道。
4.
赵丽华嫁进来第五个月,她儿子赵磊来了。
二十五岁,没工作,头发染成黄色,开一辆二手宝马。
一进门就翘着脚坐沙发上,喊爸“林叔”。
“林叔,气色不错嘛。”
爸在卧室躺着,听见这话,没应。
赵磊不在意,打开冰箱翻了一圈,拿了两罐啤酒。
赵丽华在旁边笑:“磊磊来看看你林叔。”
赵磊那天没走。
住了下来。
住在客厅。
从那天起,家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每天中午才起床、一起床就打游戏、吃完饭碗筷往桌上一扔的人。
赵丽华从不说他。
但她说我。
“念念,你看磊磊碗还没洗呢,你顺手洗了吧。”
“赵阿姨,他自己的碗。”
“哎呀,你们年轻人,别计较这个。”
赵磊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姐,麻烦你了啊。”
他管我叫“姐”。
我比他大一岁。
半个月后。
爸让我去他床头柜拿药。
我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
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
爸看到我盯着信封,忽然握住我的手。
“念念,这个东西你记住位置。”
“什么?”
“等爸走了,你第一时间拿走。”
“爸——”
“听爸的。”
他的手很烫,眼睛却很清醒。
“爸给你留了东西。你别怕。”
我鼻子一酸。
“你先把药吃了。”
爸吃了药,躺下。
我把被子给他掖好。
走出卧室的时候,我听见赵丽华在阳台上打电话。
“……放心,快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四个月……房子是他婚前财产,但我是合法妻子,继承的时候有我一份……”
她压着嗓子,但阳台的窗户没关严。
“……他那个女儿不好弄,天天盯着……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提前搬走……”
我站在走廊,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三四个月。
她在算爸还能活多久。
继承。
她在算爸死了以后的钱。
搬走。
她在想怎么赶我走。
我的手攥紧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两点钟的时候,我听到客厅有动静。
赵磊的声音。
“妈,那个委托书弄了没?”
“嘘——小声点。弄了,但他得按手印。”
“他不是天天昏昏沉沉的吗?找个他睡着的时候……”
“我知道。你别催。”
委托书。
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