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医院交费，看着清单上的数字——
住院费、检查费、药费、化疗费。
四十七万。
三年下来，我在爸身上花了四十七万。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爸知道，但他不说。
他只是有时候看着我，眼圈红了，说：“念念，爸耽误你了。”
“你是我爸。”
这是我唯一的理由。
也是全部的理由。
第二年快结束的时候，赵丽华出现了。
3.
赵丽华是医院旁边棋牌室的常客。
爸化疗的时候我去对面买粥，总能看到她坐在棋牌室门口嗑瓜子。
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开始跟爸搭话。
一开始是帮忙递个水壶。
然后是主动帮我去药房拿药。
再后来是炖了汤送到病房。
“林大哥，我一个人也是做，多做一份不费事。”
爸那时候刚做完第六个疗程，瘦得下巴都尖了。
有人嘘寒问暖，他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
我没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赵丽华悄悄拉住我。
“念念，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你爸这个人实在，我是真心想照顾他。”
我看着她。
四十三岁，离异，儿子二十五。
她说前夫赌博，她净身出户的。
说得眼泪汪汪。
“阿姨这辈子就没遇到过你爸这么好的人。”
我问爸。
爸说：“丽华人不错，你觉得呢？”
我说：“爸，你开心就行。”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爸一个人太久了。妈走的时候我十二岁，爸独自把我拉扯大。
他值得有人陪。
三个月后，他们领了证。
赵丽华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跟爸说：“老林，念念都二十六了，不小了。她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爸没吭声。
赵丽华又说：“我的意思是，家里就两间卧室，念念住一间，我们住一间。以后我儿子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爸说：“念念一直住这儿，她照顾我三年了。”
赵丽华笑了笑：“我知道，念念是好孩子。但她也不能一辈子不结婚不上班啊？”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在厨房洗碗。
我没说什么。
她说得也不算没道理。
但第二天，我发现爸的冰箱里的进口蛋白粉不见了。
那是我上周刚买的，三百八一罐。
赵丽华说：“那个太贵了，我换了个牌子，效果一样。”
新牌子的蛋白粉我上网查了一下。
五十九块。
一个月后。
爸的营养品全换了。
进口鱼油换成了药店九块九的鱼肝油。
冬虫夏草换成了黄芪枸杞。
省下来的钱去哪了？
我翻了赵丽华的手机转账记录——她不太会设手机密码，用的是000000。
每个月固定转给“磊磊”三千到五千。
磊磊就是她儿子赵磊。
我问她：“赵阿姨，爸的蛋白粉为什么换了？”
她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
“念念，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那个进口的，吃不吃区别不大。”
“营养科医生推荐的，你觉得区别不大？”
她拉下脸。
“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拿你爸的钱？”
我没接话。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自己买爸的营养品，锁在我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