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睡着的时候。
我攥着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5.
爸是腊月十七走的。
那天下午三点,他忽然清醒了。
这三天他一直昏昏沉沉的,赵丽华说是药的副作用。
但他那天下午忽然睁开眼,看着我。
“念念。”
“爸,我在。”
他的手伸出来。
我握住。
很瘦。骨节突出来,皮包着骨头。
“信封拿了吗?”
“拿了。”
“别让她看到。”
“嗯。”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爸的好闺女。”
然后他闭上眼。
三点四十七分,心电监护仪响了。
医生来了。
赵丽华也来了。
她哭了。
哭得很大声,妆都花了。
“老林!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让我怎么办啊!”
她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的眼泪很多。
但她的手,在爸走后第一件事——
是摸爸的枕头底下。
她以为那里有存折。
那一刻,我没有眼泪了。
殡仪馆的车来接人。
赵丽华抹着眼泪签字、交费,效率很高。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念念,你爸后事我来办。你……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什么意思?”
她叹了口气,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念念,你爸走了,你一个大姑娘住在这儿也不方便。我跟你爸结过婚的,这个家我来管。”
“赵阿姨,爸刚走,你跟我说这个?”
她的脸一沉。
“念念,我是为你好。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娘家。”
赖。
她用了“赖”这个字。
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六年。
她来了八个月。
她说我“赖”在这里。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还在走廊等着,两个担架员面面相觑。
赵丽华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我们回家说。”
回到家。
我还没坐下。
赵丽华和赵磊已经把我的东西装进了两个编织袋。
赵磊把编织袋拎到门口。
“姐,你的东西都在这了。”
他笑嘻嘻的,手里还夹着一烟。
赵丽华站在门口:“念念,阿姨不是坏人。你爸走了,以后这个家就是我管了。你也该独立了。”
我看着那两个编织袋。
看着我的衣服从袋口露出来。
看着赵磊嘴角的笑。
爸走了四个小时。
尸骨未寒。
她就把我扫地出门。
“赵丽华,你连让我守一夜灵都不肯?”
赵丽华的脸抽了一下。
“你爸的丧事我来办,你就别心了。”
她关上门。
链条锁的声音,咔哒。
我站在楼道里。
那一刻,不是伤心。
是恨。
但我低头看了看口——
爸的信封还在。
她赢不了。
6.
丧事是赵丽华办的。
她没通知我。
爸的追悼会在哪里开的、几号火化的、骨灰盒放在哪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敏陪我去殡仪馆问。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
“林建国?已经火化了。骨灰盒由家属赵丽华女士取走了。”
火化了。
我连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敏握着我的手。
我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