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清寒入骨》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29614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清寒入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二月将尽的那几,天忽然暖了一阵。暖得有些反常。御花园里的桃花一夜之间开了七八成,粉泱泱地压弯了枝头,远看像一堆堆粉色的云落在了树上。老宫人们便摇头,说这是“倒春寒”的前兆——天暖得太快,后面必有一场冷。
清寒不大信这些。西北的春天她见过,那才是真正不讲道理的。白里头晒得人发汗,夜里一场风过来,能把帐前的铜盆冻裂。祖父说,北境的天气像胡人的马队,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不打招呼。你只能时刻准备着。
那一午后,清寒正在窗前临帖。她如今不再只临《北风辞》了,周嬷嬷替她从藏书阁里寻来了一些旧档,是她祖父从前的幕僚所著的《北境兵要志》,薄薄的一册,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处有被水浸过的痕迹。上面记的是北境的山川地势、关隘布防、胡人部落的分布与习性。字迹工整,笔锋沉稳,不是祖父的笔迹,却和祖父帖子里那股子气韵如出一辙。她一面读,一面将要紧的段落抄下来。抄到“狼居胥山北麓,有胡人三姓,曰拔也、曰斛律、曰贺兰”这一句时,她停了一停。拔也部。祖父在《北征纪行》里提到过这个部落。他说拔也部的人骑术极精,能在马背上翻身射雁。又说拔也部的首领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名叫拔也赤那——“赤那”在胡语里是狼的意思。
那时候祖父还在。北境虽然时有摩擦,但大体是安稳的。胡人每年秋冬来打草谷,边军守住隘口,将他们挡在边墙之外,便有惊无险地过一个冬天。可是如今——
她搁下笔,将目光转向窗外。桃花开得正盛,一树粉白的花瓣在光下微微颤动。没有风,花瓣却自己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下的栏杆上,落在刚冒出嫩芽的草地上。像是在替谁悄悄地哭。
周嬷嬷从外头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竹篮,里头是刚从尚食局领回来的春笋。她脸上带着笑,说今年春笋上得早,是南边快马运来的,各宫都分了一些,晚上给姑娘炖笋汤喝。
清寒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可笔尖还没落到纸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九城的步子。九城的步子沉而稳,踏在石板上是笃笃的响。这脚步碎而急,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踩得廊下的石板噼噼啪啪。紧接着便听见廊下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语气里的慌张像一绷紧了的弦。
周嬷嬷掀帘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脸色便不太好了。
“姑娘,”她低声道,“御前出事了。”
清寒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事?”
“德安公公使人来说,陛下今早朝发了好大的火,把兵部的折子摔在了地上。下了朝便召了几位大人进御书房,到现在还没出来。”周嬷嬷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是——北边打起来了。”
北边。
清寒的笔搁在了笔架上。她将抄了一半的纸挪开,用镇纸压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桃花还在落。她忽然想起祖父在《北境兵要志》里写的一句话——“北境之患,不在胡人之强,在我之虚。”虚么。册上有三万六千兵,实额不足两万。吃空饷吃了十几年。冬衣里塞的不是新棉,是芦花。这样的边镇,胡人怎么可能不南下。
御书房里,九城正坐在御案后面。
他的面前摊着三份折子。第一份是北境都护府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说拔也赤那率三姓骑兵两万余人,于二月初十破了雁门关外的三道隘口,守军死伤六百余,残部退入关内。拔也赤那放话,要朝廷“赠”他粮草万石、布帛千匹,否则便要在雁门关外过春。
第二份是兵部递上来的折子。折子里说,北境驻军兵力充足、粮草充沛、士气高昂,请陛下不必过虑。又说雁门关城防坚固,胡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待到春草长起来,他们自然会退回草原。
第三份是户部的折子。折子里附了一本账,说北境军饷自前年起便已足额拨付,所有银钱都有出账凭证,可备查验。
三份折子摆在面前。一份说兵败,一份说兵强,一份说钱足了。总有一份在说谎。
九城没有说话。御书房里站着的几位大臣也都没有说话。周鹤年立在左手边,垂着眼,面色如常。户部尚书孙茂良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不停地擦额角的汗。谢景明立在右手边,背脊挺得很直,像一在泥里的铁柱子。镇国公沈衡站在谢景明旁边。镇国公今年五十有六,头发已经花白了,腰板却还是直的。他是行伍出身,年轻时在北境守了十二年的边墙,是沈毅的旧部,也是沈毅的旧友。沈毅的案子之后,他便不再过问北境的军务,只守着国公府的虚衔,平里连朝都不大上。今是九城特意宣他来的。
御书房里静得像一口枯井。炭盆里的火在低低地烧着,偶尔噼啪一声,将众人的影子在地上晃一晃。九城将三份折子依次拿起来,又依次放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上,手指在“雁门关”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孙尚书。”
孙茂良猛地一颤,上前一步:“臣在。”
“户部拨给北境的军饷,去年是多少?”
孙茂良翻开手里的册子,念道:“回陛下,去年共拨银四十二万两,其中夏饷十八万两,冬饷二十四万两。另有粮草折银八万两。”
“都到了北境?”
“都到了。有出账凭证,有押运官的签押——”
九城打断了他。“押运官是谁的人?”
孙茂良的帕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有些抖。押运官是兵部派的。兵部是周鹤年管的。九城没有追问。他只是将户部的折子推到案角,又拿起了兵部的折子。
“周大人。”
周鹤年上前一步:“臣在。”
“兵部说北境兵力充足。充足的兵,在哪里?”
周鹤年的面色不变,声音也是稳稳的:“回陛下,北境驻军实额三万六千,分驻雁门、云中、朔方三镇。雁门关守军一万二千,云中八千,朔方六千,另有辎重营四千驻于后方。”
九城看着他。年轻皇帝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暗流,有漩涡,有多深的地缝——冰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大人对北境的兵额这样熟悉,”九城的声音淡淡的,“那周大人知不知道,雁门关外的三道隘口,每道隘口驻兵多少?”
周鹤年的眉心跳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像是水面被一粒细沙击中,涟漪还没散开便被他压住了。
“回陛下,每隘驻兵约五百。”
“约五百。”九城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拔也赤那的两万骑兵,破了三个隘口。每隘五百人守。周大人觉得,五百人挡得住两万骑兵么?”
周鹤年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足够九城看清楚了。
“陛下,”周鹤年道,“隘口之失,非兵额之过,乃将之过。”
这句话说得很巧。不是兵不够,是带兵的人不行。带兵的人是谁?是北境都护府的将领。北境都护府的将领是谁任命的?是先帝,是沈毅当年的旧部。九城看着周鹤年,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沉得住气。他方才那番话里有一句是真的。北境驻军实额三万六千。那是册子上的数字。册子上的数字,周鹤年背得滚瓜烂熟。可是册子底下的数字,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九城将兵部的折子也推到案角,和户部的折子摞在一起。然后他拿起了第一份军报。军报上的字迹潦草,是都护府的长史代笔的,末尾盖着北境都护的印。北境都护名叫韩安,是沈毅的旧部。沈毅死后,他留任至今,在北境守了六年的边墙。六年里他递上来不下二十道折子,说兵额不足、军饷短缺、冬衣以芦花充棉。这些折子十有八九到不了御前。到得了的,也被兵部以“查无实据”驳回去了。
九城将军报放在案上,抬起头来。
“韩安在军报里,向朕请援。”
没有人接话。
“他说雁门关内守军不足八千,粮草仅够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拔也赤那若不退兵,雁门关便要从里面开了。”
孙茂良的汗滴在了地上。周鹤年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似乎紧了一紧。御书房里沉默了很久。檐角的冰凌融化了,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在阶前的青石上,发出极清脆的响声。那响声在沉默里被放大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一面极小极远的鼓。
九城忽然开口了。
“镇国公。”
沈衡上前一步:“臣在。”
“你在北境守了十二年。你告诉朕,雁门关挡得住两万骑兵么?”
沈衡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来。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但目光依旧是直的,像一柄旧刀,锈了刃,脊骨还在。
“挡得住。”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粮草必须在一个月内运到。第二,援军必须在开春前抵达。胡人不善攻城,但善围城。若让拔也赤那在雁门关外站稳了脚跟,春天一过,青草长起来,他的骑兵便能越过雁门,直入云中。”
九城看着老国公。六年前沈毅死后,这位老将便不再过问军务。他不上朝,不议事,不与朝中任何人来往。京中的勋贵圈子里提起他,都说他是“明哲保身”。可今他一开口,三言两语便将雁门关的局势说得清清楚楚。他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
“粮草。”九城转过头来,看着周鹤年,“周大人,兵部能调多少粮草?”
周鹤年道:“回陛下,兵部在晋中有存粮三万石,可调拨一万石。”
“一万石,从晋中运到雁门关,要多久?”
周鹤年沉默了一瞬。“二十。”
“二十。”九城的声音依旧是平平的,“韩安说,雁门关的粮草只够维持一个月。军报从雁门关送到京城,走了八。朕今批了,再走八才能到晋中。晋中调粮再走二十。三十六之后,粮草才到得了雁门关。韩安说只够一个月。那剩下那六天,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九城站起来。他的身量在御案后面显得有些单薄,龙袍的肩部撑不起来,微微往下溜着。可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面前几位大臣的脸上一一扫过去的时候,那单薄便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压迫。像是刀片。越薄越利。
“朕会派援军。”他说,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落得很稳,“但粮草必须在援军之前到达北境。朕不管兵部用什么法子,十五之内,一万石粮草必须运进雁门关。逾期不到,军法从事。”
周鹤年躬身领旨。他的动作依旧是沉稳的,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是清寒若是在场,大约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明一灭地闪。
九城将目光转向镇国公。
“援军的事,朕想听听老国公的意思。”
沈衡抬起眼来。他的目光和九城的目光碰在一起。一老一少,隔着二十年的边关风雪,隔着六年前那桩至今未翻的冤案,隔着满朝文武的算计和猜忌。老国公忽然单膝跪下了。膝盖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沉的响。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里直接掏出来的,“臣愿领兵。”
九城看着他。看着这个守了十二年边墙、被冷落了六年、头发已经白了的老将。
“老国公请起。”九城的声音轻了些,却比方才还要沉,“朕不用你去。你是国之柱石,京中离不得你。但朕要问你一个人。”
“陛下请问。”
“沈老将军从前有个副将,叫魏昭。沈老将军去后,他被调去了江南,做了六年的太平官。朕记得,他是你举荐给沈老将军的。”
沈衡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老卒听见了战鼓时才会亮起来的光。
“魏昭,”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的哑似乎都被压下去了,“此人是沈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善守,更善夜袭。当年在雁门关外,他带三百轻骑夜袭胡人大营,烧了对方七的粮草。”
九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笑,也不是笑。
“朕要的就是他。”他转过身来,重新坐回御案后面,“传朕旨意:调魏昭入北境,授雁门关守将,节制关内所有兵马。原北境都护韩安,调任京城兵部侍郎,与周鹤年同署办公。”
这句话说得很轻。御书房里却忽然静得像是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韩安调任京城。兵部侍郎。与周鹤年同署办公。这哪里是调任。这是把一针进周鹤年的眼睛里。
周鹤年的脸色终于变了。只是变了极短的一瞬,便被他用多年的官场功夫硬生生地压成了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眼底是冷的。
“陛下圣明。”他说。
九城看着他,也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也没有到达眼底。但九城的眼底不是冷的。九城的眼底有一团火,被压在很深处,压了六年。此刻那团火透过笑意漏出来一点,像是冬天灰烬底下没有熄灭的红炭。老国公沈衡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的交锋。一个是在边关拼了大半辈子的老兵,一个是二十岁的年轻皇帝。还有一个是做了二十几年官、滑得像泥鳅一样的兵部侍郎。他忽然觉得,这座御书房里的仗,不比雁门关外的仗好打。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德安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九城一个人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月白的常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等什么。甬道两旁的桃花在夜色里已经看不清颜色了,只剩一团一团深深浅浅的黑影。有花瓣被风吹落,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落在他身后的青石板上。他没有拂。
拐过一道月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德安也跟着停下来,正要开口问,却见九城抬手制止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女子正站在甬道边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素白的,没有绘花。素白的绢纱透着暖黄的光,将她的脸映得不甚分明,只能看见一个清清淡淡的轮廓。是清寒。
九城走过去。清寒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她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将灯笼举高了些,照着九城的脸。
“陛下的脸色不大好。”她说。
九城看着她。他忽然想起今在御书房里,他对着满朝文武说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的不是粮草,不是援军,不是韩安调任之后谁来守雁门关。他想的是她。是沈毅的孙女。是那个在西北的雪地里学会了喝酒的小姑娘。是那个被他接入宫中、却从来不主动往前凑的容华娘娘。
“清寒。”他说。
“嗯。”
“朕今做了一个决定。”
清寒没有问是什么决定。她只是将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伸手将他肩上的一片桃花瓣拈下来,轻轻丢在了风里。
“陛下做的决定,总是有道理的。”
九城忽然笑了。这一回的笑是真的。不是那种淡淡的、不到眼底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眉宇间压了六年的疲倦似乎也松快了一瞬。
“你怎么不问问朕做了什么决定?”
清寒抬起头来看着他。“臣妾在等陛下自己说。”
晚风从甬道那头吹过来,将两个人的衣袂吹得微微飘动。月白的袍子,雨过天青的褙子,在夜色里分不大清颜色,只是两个浅浅淡淡的影子,被灯笼的光笼在一处。九城忽然觉得,这座宫城里所有的权谋和算计,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像是水退下去之后,露出了沙滩上几颗净净的贝壳。
“朕把韩安调回京城了。”他说,“北境那边,朕派了沈老将军以前的副将去守。”
清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是要——”
九城轻轻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连同灯笼的提杆一起拢在掌心里。他的手是温热的。
“不急。慢慢来。”
清寒没有再问。她知道九城在做什么。韩安是沈毅的旧部。他在北境守了六年,递上来二十多道折子,全被兵部压了。如今把他调回京城,放在周鹤年身边,便是要让那些被压住的折子,一份一份地重新浮上来。而北境那边,魏昭是沈毅一手带出来的。雁门关到了他的手里,便是把北境最要紧的一扇门,交给了沈家的人。
这一招棋,九城等了多久?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承恩侯不会坐视不管,太后也不会坐视不管。这座看似平静的宫城里,暗流正在一寸一寸地涨。今夜安静得很,明天也许便有雷霆。
灯笼里的烛火晃了晃,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了一瞬。远处,更鼓敲了三下。沉稳的鼓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寸一寸地收紧。此刻沈砚之正站在镇国公府的书房窗前。沈平带回来的军报副本摊在案上,上面是沈砚书用极小的字抄录的雁门关军情。沈砚书坐在案边,手里把玩着那枚不离身的玉坠子。他的脸上没有平素那副春风般的笑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见的凝重。
“陛下这一手,是把棋盘掀了。”他说,“韩安调回来,兵部便多了一双眼睛。魏昭调去雁门关,北境便多了一柄人的刀。”
沈砚之没有回头。
“不止是掀棋盘。”他的声音淡淡的,“他是在一个人出手。”
沈砚书的手指在玉坠子上停住了。
“大哥是说——承恩侯?”
沈砚之转过身来。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将他的眉眼笼在一片暖黄的光里。他的面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也格外冷。
“雁门关破了三道隘口,死伤六百余人。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隘口驻兵每处五百。可是册子上写的是多少?”
沈砚书翻开抄本看了一眼。“每隘一千五百。”
“一千五百。实额只有五百。”沈砚之的声音平平的,“每隘吃空额一千。三道隘口,便是三千。三千空额,每年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去了哪里?”
沈砚书没有回答。
“韩安在北境守了六年,这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他在雁门关,承恩侯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如今他调回京城,和承恩侯同在一座城里。承恩侯会怎么想?”
沈砚书的手指在玉坠子上转了一圈。
“他会觉得,韩安是回来查账的。”
“对。”沈砚之道,“所以他一定会动。在韩安的脚踩到京城的地面之前,他必须动。”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院子里的老梅树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些嫩绿的梅叶在夜色里翻动,露出银灰色的叶背,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翻转。沈砚之重新转过身去,望着窗外。
“雁门关这一仗,明面上打的是胡人。暗地里打的——是承恩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千里之外的雁门关上,朔风正劲。守关的老卒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旷野。旷野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胡人的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