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弟弟开黑打游戏的声音，定了第二天早起的闹钟。
六点整。
然后闭上眼。
再睁眼，就是空房间、叠好的被子和前台女人那句——”你家里人四点多就走了”。
四
省城的长途汽车站，人流混乱。
沈北川背着双肩包从检票口出来，站在广场上。
九月份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T恤，双肩包的拉链坏了一边，用扎带绑着。
八百四十七块钱，在省城活不了多久。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找到一个之前在编程论坛上加的好友——姜远舟。这人在省城一家科技公司做后端开发，之前在论坛上看过沈北川发的几段代码，夸他”逻辑比我见过的大厂程序员还净”。
沈北川发了一条消息：”在省城吗？能不能帮忙介绍个便宜的住处。”
二十分钟后，姜远舟回了电话。
“住处好说，我朋友有间地下室空着，一个月三百。你来省城什么？找工作？”
“嗯。”
“你那个金融分析模型写完了没？”
“差不多了。”
“行，你先住下，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地下室在城中村的一栋握手楼里，六平米，一张钢丝床，一个塑料凳子，头顶一的灯管。
墙角有水渍，空气里一股霉味。
沈北川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上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北辰系统”。
他三年来所有夜晚的心血，全在这个文件夹里。
六十七万行代码。
一个能自动抓取金融市场数据、识别价格波动模式、预测短期走势的分析模型。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用处。写它的初衷很简单——工地上有个老哥亏了十几万，天天在工地上骂娘。沈北川就想，能不能写个程序帮人看看什么时候该买什么时候该跑。
写着写着，这个东西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细，最后变成了一套完整的分析系统。
他在省城的第一个月，白天继续送外卖——换了个新平台注册，熟悉路线花了三天，之后每天能跑三十单左右。晚上回地下室，把模型的最后一个模块调试完成。
第二个月，姜远舟转来一个链接。
“省城科创孵化中心搞了个金融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五十万加半年免费办公场地。你那个模型，去试试？”
沈北川点开页面看了一眼。
报名截止期还有三天。
参赛要求：提交一份商业计划书和产品原型演示。
他花了三个通宵写完计划书。白天送外卖的间隙，骑电动车等红灯的时候，他把手机架在车把上校对错别字。
比赛那天，他穿了唯一一件没破洞的白衬衫，袖口因为洗太多次已经起了毛边。
签到处排着队，前面清一色的西装革履。有人口别着某某科技CTO的牌，有人手里拎着印了公司LOGO的公文包。
沈北川排在最后，双肩包里塞着那台用了四年的二手笔记本。
签到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脚上那胶的运动鞋扫到脸上，嘴角的弧度很轻微。
“参赛号？”
“C-47。”
“好的，您后面等候区就座。”
等候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他旁边，瞥了一眼他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