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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宴轮回免费阅读,死宴轮回章节在线阅读

死宴轮回

作者:风语怪谈

字数:111943字

2026-04-27 07:09:11 连载

简介

精选一篇悬疑灵异小说《死宴轮回》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沈渡,作者是风语怪谈,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悬疑灵异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死宴轮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推开门的那一刻,宋毅的手还握着门把手。虎口上那块胶布被汗水浸透了,念字的笔画洇成一团模糊的蓝。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胶布在金属上留下一小片湿的印子。

产房区比下面两层更暗。

不是没有光,是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走廊天花板上的光灯管亮着,但发出的光像被一层灰蒙蒙的膜过滤过,照在墙上变成一种脏旧的暗黄色。墙壁下半截是淡绿色的墙裙,上半截是白的,但白得不净,泛着陈年的烟渍色。墙裙上缘有一道深绿色的漆线,线型笔直,是老医院用胶带贴出来的油漆分界线。分界线在暗黄色的光里像一条涸的河床。

婴儿的哭声从走廊最深处传来。

不是三四个,是一个。很轻,很细,像猫叫。从走廊尽头那扇对开的门后面传出来,门上挂着产房的牌子,搪瓷的,白底红字,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锈。哭声从门缝里渗出来,不是连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一个婴儿哭累了歇一会儿,缓过来又哭。

宋毅站在走廊入口,没有立刻往前走。他看着那扇门,搪瓷牌子上磕掉的那块瓷,门缝里透出的光。产房的门缝里没有光。哭声传出来,但光没有。整条走廊的暗黄色灯光照到产房门口就停了,像水遇到堤坝,在门前积成一滩更浓的暗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上的胶布。念字已经完全洇开了,蓝色的圆珠笔痕迹晕成一小片模糊的云。他用拇指把胶布边缘按了按,按紧。然后朝走廊深处走去。

墙壁上挂着胎心监护仪。和二层一样,每隔几步一台,屏幕都亮着,每一条都是直线。没有波形。宋毅走过第一台的时候,直线跳了一下。七十六。他走过第二台,七十八。第三台,八十。

他的心跳在加速。

宋毅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没有停下来,没有摸听诊器,没有把手按在口。他只是走着,靴子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的间隔都和上一层一样。但他的左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虎口上那块洇开的胶布被攥进掌心里。

第四台监护仪。八十三。第五台。八十五。

走廊两侧除了监护仪,还有别的东西。门。产房区的门和病房区不一样,是对开的,门上装着圆形的玻璃观察窗。有些门关着,有些门半开着。半开着的门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灯,是那种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红。

宋毅走过第一扇半开的门时,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产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女人,是布娃娃。和沈渡说的一样,裹在白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脸。娃娃的脸是布做的,用黑色的线绣出闭着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嘴的绣线脱了一针,翘起来一小截黑色的线头,像一刺。

产床旁边放着一台胎心监护仪。屏幕亮着,直线。

宋毅的脚步没有停。他从门前走过去,襁褓里的布娃娃被门框遮住,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是第二扇半开的门。同样的产床,同样的布娃娃,同样的白色襁褓。娃娃的脸和上一个一模一样,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嘴上那脱线的黑色线头。

第三扇门。第四扇门。第五扇门。

每一扇半开的门后面,都是同样的产房,同样的产床,同样的布娃娃。像一面镜子被打破了,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同一个画面。

宋毅走到第六扇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因为这扇门有什么不同,是因为走廊墙壁上的监护仪。这一台的位置在第六扇门旁边,屏幕上的直线在他经过时跳出了数字。

九十二。

他看着那个数字。绿色的波形线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那种尖锐的、被放大到扭曲的啸叫声。扬声器里的声音已经不是心跳了,是某种金属摩擦金属的噪音,像刹车片磨到了极限。

宋毅把攥成拳头的左手举到面前,慢慢张开手指。掌心里是那块洇开的胶布。念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团模糊的蓝。他把胶布从虎口上撕下来。撕得很慢,胶布离开皮肤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虎口上留下一块方形的红印。

他把胶布换了一面,重新贴在虎口上。这次贴的是手背那一侧,靠近食指部的关节。贴好之后他用拇指按了按,按紧。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产房的门就在前面了。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

他站在门前。搪瓷牌子上的产房两个字在暗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发黑,磕掉瓷的那一小块边缘,铁锈从瓷面下长出来,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婴儿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在这个距离听,已经不像猫叫了。更像是一个婴儿哭哑了嗓子之后,从喉咙深处往外挤的那种声音。每一声都很短,每一声之间都有很长的间隔,像是哭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停不下来。

宋毅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铜的,表面磨得发亮,被无数双手握过。他的手指收拢,铜把手上的温度传过来。不是冰的,是温的。

像被人握过。

他推开了门。

产房里很暗。灯是灭的,唯一的光源是器械台上那台胎心监护仪的屏幕。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线从左向右移动。一条直线。没有波形。

产床在房间中央,床头朝窗。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窗外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光,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产床上有一个布娃娃,裹在白色的襁褓里。娃娃的脸朝向门口,黑色的绣线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嘴上那脱线的黑色线头,翘着。

沈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压得很低。真正的声源不在这里。走廊尽头,洗手间。门关着。推开门,哭声会停。镜子里,你会看见她。

宋毅没有回头。他站在产房门口,看着产床上那个布娃娃。娃娃的脸在监护仪屏幕的绿光里忽明忽暗,绣线眼睛的黑色在绿光里变成一种近乎墨绿的深色。他看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退出了产房。

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关着。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刷着和墙裙一样的淡绿色漆。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但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哭声。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节奏很慢,像秒针走得很慢的钟。

宋毅走到门前。他的手伸向门把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把右手收回来,换成了左手。左手虎口上那块重新贴过的胶布,念字的蓝色已经洇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但胶布还在。

他用左手拧开了门。

洗手间很小。一个洗手台,一面镜子,一个隔间。灯是灭的,但镜子里有光。一种很淡的、像月光又不是月光的光,从镜子深处透出来。光不是静止的,在流动,像水底的沙被暗流推着走。

镜子里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锁骨很突出,像两片叠在一起的刀刃。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不是水,是汗。碎发黏在额头和太阳上,发尾贴在下颌线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眶凹陷,但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白色的。襁褓里是空的。

她站在镜子里,和宋毅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宋毅能看见她病号服领口松开的褶皱,能看见她锁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能看见她抱着襁褓的手——手指很细,指节很突出,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咬过的痕迹。她咬指甲。活着的时候,紧张的时候会咬指甲。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但宋毅听见了那个问题。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口听见的。那个问题直接出现在他的心跳里,和他的血液一起泵到全身。

我的孩子在哪里。

宋毅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头发,看着她怀里那个空荡荡的白色襁褓。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听诊器。橡胶管,冰凉的,带着消毒酒精的气味。他把听诊器拿出来,耳塞戴好。

听诊头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胶布上写着两个字:宋念。这块胶布是的,字迹清晰。宋念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圆珠笔的痕迹陷进布纹里。

他把听诊头按在镜子上。

镜面是冰的。不是玻璃的冰,是水的冰。是把手伸进冬天的河流里,手指触到水面以下那种冰。冰从听诊头的金属边缘传过来,沿着橡胶管往上爬,爬过他的手腕,爬过他的小臂,爬到他的口。他的心跳在冰里震了一下。

女人从镜子里伸出手。

她的手穿过镜面。镜面没有碎,没有裂,她的手像穿过一层水一样穿过来。手指按在听诊头上。她的手指是白的,不是苍白,是透明的白,像窗玻璃上结的霜花,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细血管。血管里没有血液在流动。

宋毅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听诊器把每一下心跳都放大了,从橡胶管里传上来,直接送进他的耳道。他的心跳不快。八十四,八十三,八十二。他在往下压。不是用呼吸压,是用念头压。每一下心跳里都夹着一个字。宋。念。宋。念。

心跳声通过听诊头传到镜子里,传到女人的指尖上。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像音叉被敲响之后的那种颤。颤从指尖传上去,传到手背,传到手腕,传到她苍白透明的整条小臂。她的手臂在心跳声里泛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然后她听见了。

她的眼睛变了。那种亮光从她眼睛里褪去,不是消失,是化开。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淡,越来越散,最后整杯水都变成了那种颜色。她眼睛里的光是那样化开的,化成了她整张脸上一种很淡很淡的、像冬天阳光一样的东西。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宋毅看见了那个口型。

不是谢谢。

是——好好待她。

宋毅的手指在听诊头上收紧了。橡胶管的冰凉从指尖传上来,和镜子里传过来的温度撞在一起。冷和暖在他手指上交汇,分不清哪一边是哪一边。

我会的。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弯了一下。是那种想笑但没有力气笑的弯。她抱着空襁褓的手松开了,襁褓从她怀里滑落。白色的布料在镜中的空气里往下飘,很慢,像一片落在水里的纸。飘到一半的时候,襁褓开始变淡,变透,变成光。不是白色的光,是暖黄色的、像老式灯泡的那种光。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头发末梢先变成光,然后是肩膀的轮廓,然后是病号服的褶皱,然后是锁骨上那颗很小的痣。她在消失,从外向内,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

在完全消失之前,她看了一眼宋毅虎口上的胶布。那块洇得什么都看不清的胶布。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听诊头上那块写着宋念的胶布上。

她最后消失的部分是眼睛。

那双很亮很亮的、在黑暗里睁着等天亮的眼睛。光从瞳孔中心漫出来,淹没了虹膜,淹没了眼白,淹没了睫毛。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之后,镜子里只剩下宋毅自己的脸。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滴水声停了。

镜子暗了下去。不是突然暗的,是像灯油燃尽之后的油灯,一点一点地失去光。最后镜面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映出洗手间暗绿色的墙裙,映出天花板上熄灭的灯管,映出宋毅站在镜子前面的背影。他的左手还按在镜面上,虎口上那块洇开的胶布贴着冰凉的玻璃。

他没有立刻把手放下来。

沈渡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宋毅按在镜子上的手。那只手没有抖。但他看见了宋毅的后背,深灰色T恤的肩胛骨位置,那两块被汗水洇出的深色痕迹已经连成了一片。从肩胛骨一直湿到腰带。

走廊里的灯亮了一盏。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从洗手间门口一直亮到产房区入口,从产房区入口亮到楼梯间。不是暗黄色的光,是白色的、正常的光灯光。产房里,器械台上那台胎心监护仪的屏幕闪了一下,波形线跳动起来。一条,两条。一条婴儿的,一条母亲的。两条波形线并排着从左向右移动,节奏不同,但方向相同。

产床上的布娃娃还在。但娃娃的脸变了。绣线绣出的闭着的眼睛变成了睁开的样子,黑色的绣线重新绣过,眼珠的位置绣出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映着窗户。嘴也重新绣过了,那脱线的黑色线头不见了。微微张开的嘴,像在说什么。

襁褓还是白色的。

宋毅把手从镜子上放下来。听诊头的橡胶管从他耳朵里滑出来,垂在前。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卷好,放进口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渡。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水光。

走吧,他说。这里没事了。

他走出洗手间,走过走廊。走廊两侧那些半开的产房门里,布娃娃还在产床上,但每一张布脸上的绣线都重新绣过了。眼睛睁开,嘴微微张着。所有娃娃的嘴都绣成了同一个口型。

宋毅没有看那些娃娃。他走到楼梯间门口,停了一下。楼梯间里的灯也亮了,白色的光灯光照着水泥台阶,照着淡绿色的扶手。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通往二层,通往一层,通往急诊室那扇玻璃门。

他往楼下走。沈渡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个沉,一个更沉。走到二层的时候,走廊里那些病房的门都开了。病床上没有人,床单是平整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躺过。胎心监护仪都关了,屏幕暗着,电源线整整齐齐地缠在机器侧面。

一层。急诊室。

打点滴的老人不在蓝色塑料座椅上了。座椅空着,扶手上搭着那条输液管,针头上那滴悬停的液体落了下来,在扶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导诊台上的护士也不在,咖啡杯还在,杯底涸的咖啡渍裂成了几块不规则的碎片。

宋毅推开急诊室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凌晨的空气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残留的暑气和露水打湿的灰尘的气息。天空已经不是纯粹的黑色了,东边的天际线正在变成深蓝色,深蓝色的边缘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四层楼的窗户。所有窗户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不是光灯的白,是老式灯泡的那种暖黄。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照在台阶上,照在台阶缝里长出的青苔上,照在宋毅仰起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宋暖。他说。暖气的暖。

沈渡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口的烙印开始发热。不是警告的烫,是另一种温度。像冬天把手贴在暖气片上,热从金属传过来,一点一点渗进皮肤,渗进血管,渗进骨头。

百鬼录在他意识中翻开了。停在午夜产房那一页。之前空白的页面上,字迹正在一笔一划地浮现。不是毛笔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很用力,陷进纸面。

赴宴者见证的第二道菜。

鬼域:午夜产房。

核:一个从未听过孩子心跳的母亲。

消化方式:一个父亲把自己女儿的名字贴在听诊头上,把心跳声借给了她。她听了一会儿,把心跳还回去了。然后她给那个布娃娃重新绣了眼睛和嘴。眼睛睁开,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名字:宋暖。是赴宴者的同伴给她取的。暖气的暖。她说谢谢的时候,嘴唇做出的口型不是谢谢。是好好待她。

食评:这道菜不是赴宴者吃的,是一个父亲替一个母亲吃掉的。她吃饱了。不是心跳让她饱的,是那个名字让她饱的。她有了名字,就不用再找自己的孩子了。所有叫得出名字的母亲,都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

灰烬的颜色:暖黄色。老式灯泡的颜色。冬天暖气片的颜色。产房里窗帘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外面本该是黑的。但窗帘鼓起的那一瞬间,缝隙里透进来一束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凌晨四点半的、东边天际线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那种说不清是灰是蓝还是淡金的光。

沈渡把百鬼录合上。封面上的四个字,我来渡你,在凌晨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

宋毅从台阶上走下去,走到医院门口的空地上。他停下来,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四楼最左边那扇窗户。窗帘是淡蓝色的,被风吹起来,鼓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窗户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

然后他朝巷子口走去。

沈渡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着,靴底踩在湿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路灯在晨光里显得暗淡了,橘黄色的光被稀释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早点摊的煤炉升起了第一缕青烟,炸油条的锅里油花翻滚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宋毅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沈渡。她说好好待她。她怎么知道我有个女儿。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宋毅虎口上那块洇开的胶布,念字的蓝色已经化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但胶布还在。贴在手背那一侧,靠近食指部的关节。

也许她听见了,他说。你在心里念了那么多次。她听了那么久的心跳。每一遍她都听见了。

宋毅低下头,看着虎口上那块胶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拇指把胶布边缘按了按,按紧。

走吧。姐还在等我。

他加快了脚步。沈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过便利店,走过水果摊,走过理发店。理发店的转灯还在转,红白蓝三条螺旋的色带无声地旋转着,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彩色影子。宋毅从影子里走过去,红色的光从他脸上滑过,蓝色的光从他肩膀上滑过,白色的光从他手背上滑过。他手背上贴着那块胶布。

汽修店的卷帘门拉开了一半。光从里面透出来。

宋岚站在门口,风衣还穿着,头发还是盘在脑后。她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影子,但她站着,站得很直。她看见宋毅从巷子口走过来,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宋毅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臂的距离。

姐。

嗯。

红烧肉呢。

宋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进汽修店。保温桶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是一只空碗,一双筷子。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红烧肉的味道散出来,五花三层,炖到筷子一夹就烂。她盛了一碗,放在宋毅手里。

少放盐了。

宋毅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的肉。酱色的,油亮亮的,肥肉炖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咸淡刚好。

宋岚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去,拿起工作台上的抹布,开始擦已经擦过很多遍的台面。她的背影在汽修店的灯光下显得很小,风衣的肩部撑起来的轮廓,和她实际的肩膀之间,空着一小块距离。

陈芸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只便携式胎心监护仪。屏幕亮着,绿色的波形线平稳地跳动。她把监护仪放在工作台上,探头放在旁边,线缠得很整齐。她看了一眼宋毅,又看了一眼沈渡,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走到门口,在矮凳上坐下来,看着巷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刘旭阳从隔间里出来。他的五官还是错位的,但走路的样子已经完全自然了,像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脸和以前不一样。他走到宋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铜钥匙,齿口有磨损的痕迹,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数字。203。

你的钥匙。他说。

宋毅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门开了吗。

没有。等你回来自己开。

宋毅点了点头。他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然后他把碗放在工作台上,拿起抹布,把碗和筷子洗了,倒扣在台面上晾着。

韩肃从外面走进来。灰夹克上沾着凌晨的露水,肩膀上深了一块。他嘴里叼着一烟,没有点。他看了一眼宋毅,又看了一眼沈渡,把烟从左边嘴角移到右边嘴角。

社区医院的封锁解除了。里面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只有四层楼的灯全亮着。暖黄色的。

他顿了一下。

还有,产房里那台胎心监护仪的屏幕上,有两条波形线在跳。一条婴儿的,一条母亲的。我进去的时候还在跳。我出来的时候还在跳。

没有人说话。

晨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落在举升机上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底盘上。排气管投下一道弯曲的影子,影子里蹲着一只很小的猫,灰色的,毛蓬蓬的,正在舔自己的爪子。

宋毅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去,伸出手。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舔爪子。宋毅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叫它宋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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