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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明月锦书同

作者:醉梦言

字数:116798字

2026-04-27 07:04:37 连载

简介

喜欢看青春甜宠类型小说的广大书友们,一定千万不要错过由知名作家醉梦言精心创作并倾力打造的这本连载小说《来年明月锦书同》,主角是林墨染陆砚舟,是作者醉梦言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16798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来年明月锦书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诗社的第三次户外活动定在十二月中旬——陈老师联系了栖霞山风景区,包了一辆中巴车,周六一早出发。

墨染对这一天的到来既期待又紧张。栖霞山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爷爷说过,那里的摩崖石刻上有明清文人的题诗,是学书法的人应该朝圣的地方。但让她紧张的并不是石头上的字。

而是要在山上待一整天。和陆砚舟一起。

出发那天她起了个大早。衣柜里的衣服被她翻了三遍,最后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和深蓝色的围巾——围巾是织的,很旧了,但很暖。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又把围巾换成了另一条浅灰色的。换完之后又觉得浅灰色太素了,换回深蓝色。

折腾了十分钟,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只是去爬山。”

然后戴着深蓝色的围巾出了门。

中巴车停在校门口。墨染到的时候,江一舟已经在车门口等着了,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你这是要登山还是搬家?”沈星河拎着一个三脚架包走过来。

“准备充分。”江一舟拍了拍登山包,“我带了水、零食、充电宝、雨伞、创可贴、云南白药、驱蚊水——”

“十二月哪来的蚊子?”

“万一有呢?”

顾长安背着画板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棉袄,衬得肤色很白。江一舟看见她,立刻从登山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路上喝。”

顾长安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瓶身。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但瓶身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长安专属,别人勿动。」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墨染看见了。

方锦书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行程表和紧急联系人名单,每人发了一份。“大家都存一下我的手机号,有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锦书你太紧张了,我们就去爬个山。”江一舟说。

方锦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墨染注意到她的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陆砚舟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上车后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墨染旁边的空位上停了一瞬。

车上有六个人,十二个座位。墨染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身边的座位空着。

陆砚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了。

“早。”他说。

“早。”

他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墨染。

“什么?”

“姜茶。我妈煮的。天冷。”

墨染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姜茶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红糖和老姜的味道。她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流到胃里。

“你妈妈煮的?”

“嗯。她知道今天诗社去爬山,昨晚煮了一大锅。”

墨染又喝了一口,把保温杯递回去。陆砚舟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用同一个杯子。

墨染的目光移向窗外。车子还没开,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她伸出手指,在雾面上写了一个“山”字。

陆砚舟在旁边看。等她写完,他也伸出手指,在“山”字旁边写了一个“河”字。

两个并排的、写在雾气上的字,随着车内的温度渐渐模糊,边缘开始渗出水珠。

车子发动了。

墨染看着那两个越来越模糊的字,忽然想,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刻在石头上才能长久。写在雾气上的字虽然会消失,但写过这件事本身,不会消失。

栖霞山在城东四十里处,以红叶和摩崖石刻闻名。十二月中旬,红叶已经落尽了,但山色依然好看——松柏的墨绿、枫树的铁灰、岩壁的青苍,层层叠叠,像一幅没上色的水墨画。

陈老师在入口处买了门票,给每人发了一张。“自由活动,下午三点在停车场。注意安全,不要攀爬未开放区域。方锦书有所有人的电话,保持联系。”

六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栖霞山的石阶很古了,每一级都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圆润,石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江一舟打头阵,精力充沛地一路小跑。沈星河跟在后面,不时停下来用手机拍路边的植物。“这是络石,这是扶芳藤,这是……这个我不认识。”

顾长安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画速写。她画石阶、画古树、画远处山脊的轮廓线,每张画只用几分钟,线条简洁而准确。

方锦书走在最后面,拿着手机不断确认位置和人数。墨染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

“锦书,你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墨染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方锦书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陆砚舟走在墨染前面两三级台阶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但步伐明显放慢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达第一个观景平台。平台建在一处悬崖边上,凭栏远眺,能看到半个城市和蜿蜒而过的长江。十二月的江水是一种沉静的灰蓝色,像磨过的古墨。

“江山如画。”沈星河感慨道。

江一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这崖得有一百多米吧?”

“大约六十米。”陆砚舟说。

“你怎么知道?”

“自由落体公式。一块石头从这里落到地面大约需要三点五秒。h等于二分之一g t平方,算下来大概六十米出头。”

江一舟张了张嘴:“……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算物理?”

“是他自己要问的。”沈星河笑了。

墨染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江面。江上有船,很小,像移动的黑点。她想起《观沧海》里的句子——“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曹当年站在碣石山上看见的海,和她今天在栖霞山上看见的江,隔着千年的时光,却有着相似的苍茫。

陆砚舟走到她旁边。

“你在看什么?”

“看江。”她说,“你说一千年前的人,站在这里看见的江,和我们现在看见的,是同一条吗?”

陆砚舟想了想。“水不是同一条水。但江是同一条江。”

墨染点了点头。

她忽然很想把这一刻写下来。不是写在《残笺集》里,而是写成一幅字。就叫《秋水长天》。

从观景平台往上,山路分成了两条。一条通往栖霞寺,一条通往千佛岩和摩崖石刻。

“分头行动吧。”方锦书说,“想去寺庙的去寺庙,想去看石刻的去看石刻。一个小时后在山顶。”

江一舟和顾长安去了寺庙方向。沈星河想去寺庙看古钟上的铭文,也跟着去了。方锦书本想去看石刻,但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变了变,说家里有事要先下山。

“严重吗?”墨染问。

“我弟弟又发烧了。我得去医院。”

“我陪你下去。”沈星河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陪你。”沈星河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和平时的温吞完全不同,“寺庙什么时候都能看。”

方锦书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不用”。

三个人往山下走。沈星河帮方锦书背着包,一手拿着三脚架,走得很稳。墨染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阶转弯处,忽然意识到,方锦书那个装满了行程表和紧急联系人的笔记本里,大概从没写过她自己。

现在,上山的路只剩下墨染和陆砚舟两个人。

“走吧。”陆砚舟说。

往千佛岩的路更陡更窄。石阶沿着崖壁凿出,一侧是岩体,一侧是深谷。十二月的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墨染走在靠山体的一侧。走到一处特别窄的地方时,脚下的石阶缺了一块,她踩了个空。

陆砚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有力,五手指箍在她手腕上,像一个稳稳的印章被盖在了她皮肤上。

“小心。”

墨染站稳了,但他没有立刻松手。大约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松开手指。

“谢谢。”

“嗯。”

继续往前走。墨染的手腕上还留着他手指的余温,像一枚看不见的印章。

千佛岩是栖霞山最古老的遗迹。崖壁上凿满了大大小小的佛龛,从北魏到明清,跨越千年。佛像大多风化了,面目模糊,但姿态依然庄严。佛龛之间的石壁上刻着历代文人的题诗题字,楷行草隶篆,各体兼备。

墨染站在一面刻着《心经》的崖壁前,仰头看了很久。

那些字是唐代的刻工刻上去的,每一笔都深深嵌入石中,历经千年风雨,笔画依然清晰可辨。刻字的刀法和陆砚舟刻章的方法同出一源——不是用力凿,而是顺着石纹走刀,让字从石头里浮现出来。

“你看这个‘空’字。”陆砚舟指着经文中的一个字。

“怎么了?”

“刻这个字的人,下刀很轻。不是省力,是他知道‘空’就该这样刻。”

墨染凑近去看。果然,“空”字的笔画比周围的字都要浅一些,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但千年过去了,它还在那里。

“你想学刻字吗?”陆砚舟忽然问。

墨染转头看他。“你教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从包里掏出那枚“静”字印章。“你已经教过了。”

陆砚舟看了看那枚印章,又看了看她。“刻章和写字不一样。写字是往纸上加东西,刻章是从石头上减东西。你学书法十年,一直在做加法。偶尔做做减法,对写字有好处。”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他在崖壁下找了两块平坦的石头,面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把刻刀和两块青田石。墨染接过一把刻刀,刀刃在光下闪了一下。

“先学握刀。”陆砚舟示范,“拇指和食指扣住刀杆,中指抵住刀头。不是握死,是含着。像握笔,但更松。”

墨染模仿他的姿势握住刻刀。刀杆是木制的,握在手里有一种陌生的质感——比毛笔沉,比钢笔粗。

“不对。拇指再往上一点。”

他伸手过来,调整她拇指的位置。他的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时候,墨染的呼吸停了一瞬。

“好了。先刻一道直线试试。”

墨染把刀刃抵在石面上,微微用力——刀刃滑开了,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浅痕。

“不是用力推。是用腕力带动刀刃。”陆砚舟说,“你想象刀刃是一支很钝的笔,石头是很粗糙的纸。”

墨染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好些了,直线虽然不直,但至少没有滑开。

陆砚舟看着她刻的线,忽然握住了她握刀的手。

和上次在活动室一样。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引导着她的手腕运动。刀刃在石面上走出一道均匀流畅的直线,石屑从刀尖两侧翻卷出来,细细碎碎的,像微缩的浪花。

“感觉到了吗?不是你在推刀,是刀自己在走。你只是给它一个方向。”

他的手离开了。

墨染自己试了一次。刀刃在石面上走了大约两厘米就歪了,但开头那一段,确实有了“刀自己在走”的感觉。

“不错。第一次能这样,很好了。”

“你第一次刻是什么时候?”

“六岁。”陆砚舟说,“我爷爷让我刻一个‘人’字。一撇一捺,最简单也最难。我刻了一整天,刻坏了七块石头。”

“最后刻成了吗?”

“刻成了。但爷爷说,那不是‘人’字,是‘入’字。我把捺写得太长,出头了。”

墨染想象一个六岁的男孩坐在桌前,对着一块青田石刻一个“人”字,刻了一整天,最后刻成了“入”。那个画面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你爷爷骂你了吗?”

“没有。他说,‘入’就‘入’吧。人这一辈子,本来就是从‘入’到‘出’。先入世,再出世。”

墨染握刀的手顿了顿。

一个六岁的孩子,大概听不懂这句话。但陆砚舟把这句话记到了现在。

“后来呢?”

“后来我又刻了一遍。这一次刻对了。爷爷把那块‘人’字印章送给了我。”

“还在吗?”

陆砚舟从书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袋,打开,倒出一块小小的青田石印章。石头的棱角都磨圆了,印面上刻着一个稚拙的“人”字——一撇一捺,结构不稳,但有一种笨拙的认真。

墨染把那块印章托在掌心里。它很轻,很小,被一个孩子的手握过,被十几年的光阴打磨过,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像一句很轻很轻的话,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

她忽然有一点想哭。他们在千佛岩下刻了一个下午的字。

墨染刻了四个字——“秋水长天”。四个字歪歪扭扭的,“秋”字的禾木旁刻得太宽,“水”字的钩刻断了,“长”字的捺刻飘了,“天”字的两横一高一低。但四个字排在一起,有一种笨拙的完整。

陆砚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她刻的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在纸上盖了一下。

“你看。”他把纸递给她。

红色的印痕落在纸上,“秋水长天”四个字笨拙地站在那里。墨染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了陆砚舟为什么喜欢刻章。

因为刻章是反的。在石头上刻的时候是反的,盖出来才是正的。你必须在脑子里把字翻转过来,刻反字,得正印。

就像有些感情,必须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才能在某个时刻,盖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收好。”陆砚舟把那块刻着“秋水长天”的青田石递给她,“第一方自刻印,要留一辈子。”

墨染把石头握在掌心里。石头还带着刻刀磨过的温度,微温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你的第一方印是‘人’。我的第一方印是‘秋水长天’。”

“嗯。”

“我们加起来,就是‘人在秋水长天’。”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但陆砚舟没有回避。

“人在秋水长天。”他重复了一遍,“王勃的句子。”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两人同时开口,念出了同一句诗。

声音在山谷里重叠在一起,又被风吹散。

墨染低头把印章收进包里。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刻字时刻刀顶住掌心的酸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开始往山下走。

江一舟在群里发了消息:「我们在山顶亭子,你们快来!夕阳巨好看!」

墨染和陆砚舟加快脚步往山顶赶。到达山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江一舟和顾长安坐在亭子的栏杆上,沈星河架好了三脚架和相机,方锦书也回来了,站在亭子边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夕阳正悬在远山之上,把半边天空烧成橘红色。长江在山脚下拐了一个弯,江面被晚霞染成一条流动的金带。远处的城市刚刚亮起零星的灯火,像有人在天幕上滴了几滴发光的墨。

“快来快来!”江一舟朝他们挥手,“马上要落下去了。”

墨染走到栏杆边。陆砚舟站在她旁边。

夕阳缓缓下沉,从圆到半圆,从半圆到一弯弧光,最后在山脊线上闪了一下,消失了。天空的颜色从橘红渐变成玫红,从玫红渐变成绛紫,从绛紫渐变成深蓝。

整个过程中,六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沈星河开口了:“落的时间大约是两分半钟。从太阳接触地平线到完全消失,在不同的纬度和季节会略有差异。今天——”

“沈星河。”江一舟打断他。

“嗯?”

“闭嘴。”

所有人都笑了。沈星河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墨染的笑声混在大家的笑声里,被山顶的风送出去很远。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应该被记住。不是用相机,不是用文字,而是用某种不会被时间磨损的东西记住。

陆砚舟从书包里掏出刻刀和一块小石头。在暮色里,他低着头,刻了六个笔画。

然后他把石头递给墨染。

印面上刻着一个字——「在」。

“秋水长天”的印章有了,“人”字的印章有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在」字。

人在秋水长天。

三枚印章,三个字,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墨染把那枚「在」字印章握在掌心里。石头是凉的,山顶的晚风也是凉的,但她的手心是热的。

“我会收好的。”她说。

陆砚舟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六个人在山顶亭子里分吃了江一舟带上来的零食,喝了陆砚舟保温杯里剩下的姜茶。沈星河的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六个人挤在一座小小的亭子里,背后是沉入暮色的群山,头顶是亮起的第一颗星。

那是十二月的中旬。

那年墨染十七岁。

下山回程的车上,墨染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今天走了两万多步,刻了人生中第一枚印章,在千佛岩下和一个人念了同一句诗,在山顶收到了第三枚印章。

疲倦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淹过她的脚踝、膝盖、口。

车子晃了晃,她的头歪向一边,靠在了陆砚舟的肩膀上。

她没有睁眼。

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叫醒她。他只是保持那个姿势,让她靠着。

墨染闭着眼睛,闻到他衣服上松烟墨和石屑混合的气味。那气味很淡,但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一方古墨,在清水里慢慢化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的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校门口。车厢里只剩她和陆砚舟两个人。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都下了车。

“到了?”她迷迷糊糊地坐直。

“到了。”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

墨染揉了揉眼睛。车窗外,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十二月的夜风把光吹得微微晃动。

她下了车,陆砚舟跟在她后面。

“今天谢谢你。”她回过身对他说。

“谢什么?”

“刻章。姜茶。肩膀。”

陆砚舟站在路灯下,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墨染脚边。

“不用谢。”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朝理科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的第一方印,是‘秋水长天’。”他没有回头,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我的第一方印,是‘人’。你第三枚印,是‘在’。”

他顿了顿。

“以后你刻第四枚的时候,叫我。”

墨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三块青田石印章。“山河”、“静”、“秋水长天”、“在”——一共四枚了。其中一枚是他刻的,三枚是他们一起刻的。

她掏出手机,给陆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第四枚我想刻‘舟’。」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回了。

「好。」

一个字。

墨染把手机贴在口。屏幕的微光透过羽绒服,在心口的位置亮着,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那天晚上,墨染在《残笺集》里写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

她写栖霞山的石阶,写千佛岩下风化的经文,写陆砚舟握着她手教她刻直线,写那块六岁时刻的“人”字印章,写山顶的夕阳和暮色,写回程车上他的肩膀和她假装没有醒来的睡眠。

「你说刻章是做减法。从石头上减去多余的部分,剩下的就是字。

我在想,人是不是也是一块石头。我们遇到的人、经历的事,一刀一刀地减去我们身上多余的部分。减到后来,剩下的那个形状,就是真正的自己。

你在我身上减掉了什么?

也许是犹豫。你刻章的时候从来不犹豫,刀刃知道该往哪里走。我写字的时候犹豫太多,你说我“心吵”。但你来了活动室之后,我犹豫得少了一点。

也许是孤单。以前我写字,是写给自己看的。《残笺集》里的每一封信,我都没打算让任何人读到。但现在我写的时候,会想象你坐在窗边的样子。想象刀刃在石面上游走的声音,和我的笔锋在纸面上行进的声音,在同一个房间里,像两条平行的河。

今天在山顶,你说“以后刻第四枚的时候,叫你”。

我说我想刻“舟”。

你回了一个“好”字。

你不知道那个“好”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会有第四枚。意味着你会来。意味着你在。

人在秋水长天。

我在秋水长天。

你在秋水长天。

我们都在。」

信的最后,她把四枚印章并排盖在宣纸上。

山河。静。秋水长天。在。

四个红色的印痕,像四颗不同大小的星,在纸面上排成一个小小的星座。

墨染看着那个星座,忽然明白了沈星河说的那句话——

“每次看星空,都是在看不同时间的信。有些信是几小时前寄出的,有些是几年前、几百年前、几万年前寄出的。写信的星星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信还在路上。”

她今天在栖霞山上刻下的每一刀,写下的每一个字,盖下的每一枚印,都是寄给未来的信。

信还在路上。

而她还会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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