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小说发愁吗?一叶昭昭的《时间倒流的眼泪》绝对值得一读,陈渡的冒险之旅精彩纷呈,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100737字,绝对不容错过,绝对是都市日常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时间倒流的眼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清明过后,梧桐叶长得更快了。周念每天早晨到学校的时候,都会在树下站一会儿,仰起头看那些新叶子。陈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把最矮的那枝丫上的叶子数一遍——今天比昨天多了三片,昨天比前天多了五片。她数完以后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走进教学楼。马尾在脑后晃了晃,淡绿色的发绳在晨光里变成一小片鲜艳的青。
阿灰不在了。那块被踩秃的草地上,周念每天站的位置,草慢慢长回来了。先是几很细的、颜色比周围浅的嫩芽,从土里顶出来,蜷着,像很多只攥紧的不愿意伸开的手。然后渐渐展开,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和旁边的草混在一起,快要分不清了。大婶每天早上把推车停在巷口,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周念还是会去买煎饼,多给五毛钱。大婶收下了,没有追出来还。她把那五毛钱放进铁盒里——就是陈渡攒硬币的那种铁盒,周兰装药渣的那个,大婶也有一个。她的那个锈得更厉害,盖子上印着的熊猫已经看不清了。
那支系着红绳的钢笔,周念开始带到学校来了。不是每天都带,是周三和周五。这两天有作文课,她说用这支笔写字,手不抖。陈渡从后排看过去,能看见她握笔的时候,红绳从笔帽上垂下来,尾端分开两股,像燕子的尾巴。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每一个字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孙老师有一次从她桌边经过,停下来看了看她的本子。“周念,你的字比以前正了。”周念没有说话,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一点。红绳在她虎口上勒出一道很细的印子,她没有松开。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念把饭盒打开,里面是青椒炒蛋。青椒切得很细,鸡蛋炒得碎碎的,和米饭拌在一起。她低头吃了几口,然后把筷子放下。
“孙老师说我的字比以前正了。”
陈渡把一块土豆夹进嘴里。“嗯。”
“不是我写的字正了,是这支笔。”她把那支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饭盒旁边。银灰色的笔身,笔帽上的镀金环在光灯下亮着。红绳垂下来,尾端的两股搭在饭盒边缘,沾了一小点油渍。她用手指把油渍擦掉了。“它的重心在笔帽上。红绳系在那里,往下坠着,握笔的时候手就不会往一边偏。说,写字和走路一样,重心正了,路就直了。”
她把钢笔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红绳绕在她手指上,七个结一个一个从指缝间滑过去。
“这支笔的重心是你放的。你放在梧桐树下的那天早上,纸盒下面压着一片梧桐叶。叶子是金黄色的,边缘完整。你挑了最重的那片,压在纸盒下面,风就不会把纸盒吹走。你把重心放在最下面,笔就站稳了。”
陈渡低下头,把饭盒里的土豆丝和米饭拌在一起。土豆丝今天切得比平时粗,中间还是硬的,咬起来咔嚓咔嚓响。他没有说话。他记得那片叶子。那是他从树下几十片落叶里挑出来的,颜色金黄,边缘完整,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地图。他把它压在纸盒下面,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它比别的叶子重一点。重一点,风就吹不走。
周念把钢笔放回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小块,她用手按了按。
“还让我问你,那片叶子还在不在。”
“在。”
“在哪里。”
“枕头底下。和那支坏的放在一起。”
周念低下头继续吃饭。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五月的第一个星期三,孙老师在班会上说要从下周开始调整座位。全班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重新排,第一名先挑,第二名第二个挑,以此类推。教室里立刻嗡嗡地响起来,有人往前排张望,有人回头和后排的同学交换眼色。陈渡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放在桌面上。他的期末成绩是全班第三,按规则可以很早挑座位。但他没有想好挑哪里。
周念是全班第二。比陈渡高一个名次。
下课以后,周念从前排转过身,目光越过好几排桌椅,找到陈渡。她的眼睛在光灯下变成两个很小很小的光点,亮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放学后她在梧桐树下等他。阿灰不在了以后,她不在树下停留了,只是经过的时候看一眼那块正在长回来的草地。今天她站在那里,手在口袋里,马尾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陈渡走过去。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下周换座位。你挑哪里。”
“还没想好。”
“我挑第二排靠窗。就是我现在坐的那个位置。”
陈渡站在她旁边。梧桐树的影子把他们两个都罩住了。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小片光斑——是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在风里微微晃动,两个影子时而分开,时而叠在一起。
“那个位置靠窗,黑板反光的时候看不太清。”周念说。她顿了顿。“但它是教室里离梧桐树最近的位置。窗户外面的那枝丫,就是阿灰以前蹲过的那。现在阿灰不在了,枝丫还在。每年春天它最早发芽,秋天最晚落叶。我在那个位置坐了一年半了,看它发了三次芽,落了三次叶。”
她把口袋里的手攥紧又松开。
“我挑那里,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那个位置从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见校门口那条路。每天早上你从巷口走过来的时候,梧桐树的影子还很长,你踩在影子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你会抬头看一眼这棵树。你看的不是树,是我。我坐在窗户边,你看我的时候,我假装在看黑板。”
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没有去别。
“我挑了那个位置,你就不能挑了。你挑我后面那一排。靠窗第二排已经有人了,你挑靠窗第三排。这样我坐在第二排,你坐在第三排,中间隔着一排。但靠窗的那一列,只有我们两个。”
陈渡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片金黄色的梧桐叶。边缘碎过又用透明胶带粘好了。他把叶子掏出来举到夕阳下,叶脉在逆光里变成一张金色的网。网住的不是秋天。
“好。你挑第二排靠窗。我挑第三排靠窗。”
周念转过身看着他。夕阳在她眼睛里变成两个很小很小的光点,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陈渡也伸出小拇指,钩住她的。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那些细细的伤口已经全好了,只剩很淡很淡的痕迹。
“你挑第二排靠窗,我挑第三排靠窗。”
“中间隔着一排。”
“嗯。隔着一排,但靠窗的那一列只有我们两个。”
他们的小拇指钩在一起。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响着,光斑在地上晃动。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谁的。
调整座位那天,周念第一个走进教室。孙老师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座次表。周念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桌面上,坐下来。她的后背挺得很直,马尾垂在肩膀上。淡绿色的发绳在晨光里变成一小片鲜艳的青。
第二个挑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选了第三排正中间。第三个是陈渡。他从门口走进来,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周念的正后方,隔着一排。他把书包放在桌面上,坐下来。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的后背,马尾垂在椅背上,发梢几乎碰到他的桌沿。那淡绿色的发绳,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颜色比后排看的时候深一点,像春天梧桐树刚抽出来的新叶。
靠窗的那一列,只有他们两个。
周念没有回头。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立起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桌面上,把课本的纸张照成一小片透明的白。她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甲剪得很短,净净的。那支系着红绳的钢笔放在课本旁边,红绳垂下来,尾端的两股搭在桌沿上,微微晃着。
陈渡把课本翻开,立起来。他没有遮住脸。他看着她的后背,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马尾的尾梢扫过他的桌沿,她翻书的时候,发梢就动一下,很轻,像阿灰活着的时候尾巴扫过地面的样子。
窗外的梧桐树,最矮的那枝丫——阿灰以前蹲过的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和周念的肩膀齐平。枝丫上今年的新叶已经长得很大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叶子就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周念有时候停下笔,侧过头看窗外。她的侧脸在逆光里变成一小片模糊的金色轮廓,睫毛的影子和梧桐叶的影子叠在一起。
陈渡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个学期。那个学期发生了很多事——周念的记本写满了三分之二,她说等写满的那天,她要去逍遥宫后山告诉她妈。方远家的卤蛋换了新配方,酱油少放了一半,方远他爸说淡了好,淡了能吃出鸡蛋本来的味道。大婶的煎饼摊挪了一次位置,从巷口往里挪了十几步,她说年纪大了,巷口风大,扛不住。但生意不如从前了,只有熟客才会走那么深去找她。周念每天多走十几步去买煎饼,煎饼还是那个味道。陈国栋的腿那年夏天疼得轻了一点,天热,骨头就不疼。周兰把红马甲又洗褪了一层色,“惠民超市”四个字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她还是每周洗一次,洗得净净的。
放暑假前一天,周念在放学后没有立刻走。她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然后转过身。陈渡坐在她正后方,隔着一排。她的下巴搁在他桌沿上,仰起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她的眼睛变成两个很小很小的光点,映着窗外的夕照。
“下学期,你还挑第三排靠窗吗。”
“嗯。”
“我挑第二排靠窗。”
“好。”
她笑了一下,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然后站起来,把书包背上。马尾从她肩膀上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桌面。她走出教室的时候,梧桐树的影子正好从窗户投进来,落在她空了的座位上。椅背上的木纹被夕照照得很清楚,有一条纹路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像一道涸了很久的河。
陈渡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簌簌响着,有一片从枝头落下来,贴在窗玻璃上,停了一瞬,然后被风卷走了。他把那片叶子从窗台上捡起来——嫩绿的,还没到落的季节,但它落了。他把叶子夹进课本里,和周念之前给他的那些便签放在一起。
回到家的时候,中药的味道从门缝里漫出来。周兰在厨房里熬药。陈穗坐在客厅里,右手放在桌上,左手握着笔。旧报纸上又多了一行字——不是名字,是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和你在一起也很好。”她把报纸转过来给他看。
“姐今天写的。写了整个下午。”
陈渡看着那行字。陈穗的左手握笔,一笔一画,向右上方斜过去。第一行斜得少,第二行斜得多,第三行斜得更多,像一条正在爬坡的路。他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走进阳台隔间。窗台上的仙人掌,那新刺已经完全长硬了,刺尖上凝着一小滴透明的汁液。他伸出手摸了摸,刺尖扎进指尖,有一点疼。
枕头底下压着那片金黄色的梧桐叶,边缘碎过又粘好的。那支系着红绳的钢笔——周念的那支,她放暑假前放回他枕头底下了,她说放假的时候笔要放在他那里,开学再还给她。两支笔并排挨着,一支系着红绳,一支贴着透明胶带。他把那片嫩绿的、还没到季节就落了的梧桐叶也放进去,和它们挤在一起。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着。那只野猫蹲在对面的围墙上,尾巴卷在脚边。大婶在围墙下面放的纸箱子被雨水泡烂了一个角,她又换了一个新的,里面铺着旧衣服。猫有时候睡在里面,有时候蹲在墙头上。黄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着。
下学期。她挑第二排靠窗,他挑第三排靠窗。中间隔着一排,但靠窗的那一列,只有他们两个。拉过钩的。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