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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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普通人,关我屁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死牢到镇魔司衙门,中间只隔了三条街。
但周安的感觉像是从一个被押到了另一个——只不过是装修好一点的。
他被两个黑衣侍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穿过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最终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鎏金大字:镇魔司。字是好字,但匾上落了一层灰,边角还挂着蛛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擦过。
周安抬头看了那三个字一眼,嘴角歪了歪:“镇魔司。听起来很威风。你们平时镇什么魔?”
左边的侍卫面无表情。
右边的侍卫也面无表情。
“行吧。”周安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不问就不问。你们这边的职场文化我还在适应。”
大门推开,一股混合着旧纸、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宽阔的正堂,两侧各摆着四把太师椅,正中央的案桌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官袍比带他来的那个文官颜色更深,口的黑鸟也更大一圈。
老者正在批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周安身上扫了一遍。那目光说不上冷,但也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清点一件入库的货物。
“周安?”
“到。”周安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这不是在点名,“……我是说,是我。”
老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天降之人。这批质量看着比前两个强点。至少没疯。”
“前两个疯了?”周安感觉喉咙有点发。
老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案头抽出一份文书,递到周安面前:“签了。”
周安接过来,低头一看——繁体字,竖排,密密麻麻。他勉强认了半天,只认出了几个关键词:“镇魔司”、“巡察使”、“从九品”、“俸禄”、“义庄”、“不得擅离”。
“这个,我能问一句吗?”他把文书放下,努力让笑容看起来真诚一点,“义庄是什么地方?”
老者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停放尸体的地方。”
“……”
周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京郊义庄,从京城东门出去,沿官道走三里地就到。”老者翻开另一份文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房三间,停尸房一间,值房一间,杂物房一间。目前编制两人:看门人老张,杂役瘸五。你去之后,义庄由你负责。”
“两个人?”周安竖起两手指,“算上我就三个。三个人的编制,设一个从九品的主官?”
“义庄是镇魔司管辖的要地。”老者的笔尖在文书上点了点,“所有因邪祟而死的尸体,在查明死因之前都停在义庄。最近一个月,京城周围的诡异案件增多,义庄的停尸量涨了三成。光是昨天,就送来了七具。”
周安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的声音。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飘,“我的工作就是——”
“看守尸体。记录尸变。有情况上报。”
老者说完,把那支蘸了墨的笔递到他面前。笔尖的墨汁凝成一颗黑色的水珠,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周安看着那支笔。
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不签会怎么样?前面两个天降之人是不是也在这里签的字?他们现在在哪?疯了?为什么会疯?
但这些问题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他看见老者身后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四个正楷大字:便宜行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镇魔司办案,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个字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接过了笔。
签完字,老者将文书收好,又从桌下拿出一个包袱,放到案上。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套换洗的黑色官服、一块铜制腰牌、一本破旧的册子,还有一把短刀。
“腰牌随身携带,丢失腰牌以叛逃论处。”老者的语气依然平淡,“册子是《镇魔司巡察守则》,回去背熟。短刀给你用——不过以你现在的本事,用了也没多大用。”
周安拿起那块腰牌翻了翻。正面刻着“镇魔司·黑鸢·巡察使”几个字,背面刻着“从九品·周安”。腰牌的材质比刚才那个冷面人的要小一圈,掂在手里有点轻飘飘的。
“这个黑鸢是什么意思?”他指了指腰牌上的字。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镇魔司分四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黑鸢是第五旗——独立于四旗之外。”
“听起来很厉害。”
“黑鸢专司内部监督。”老者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浅,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换句话说,就是所有人都嫌。”
周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说了五个字:“那敢情好啊。”
老者没有再接话。他把包袱往周安面前一推,起身走出了正堂。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明天一早去义庄报到。记住——天黑之后,义庄里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不要开门。”
说完,人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周安一个人,和桌上那一包袱半新不旧的装备。
他把短刀拿起来拔了拔,刀身锈迹斑斑,刀柄上还沾着不明来历的暗红色污渍。他把刀往怀里一揣,自言自语:“?这玩意儿砍萝卜都费劲。”
然后他拿起那本《镇魔司巡察守则》,翻了两页就合上了——全是文言文,看一行需要想半天。他把册子往包袱里一塞,背起包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看那面墙上的“便宜行事”四个字。
“便宜行事。”他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就是说,我想怎么就怎么?”
没有人回答他。
当天晚上,周安被安排在一间单人值房里过夜。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盏油灯。窗户外面正对着镇魔司后院的院墙,墙头上蹲着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黑猫,眼睛在夜里发着幽幽的绿光。
周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杂,他的大脑拒绝整理,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穿越了。
死牢。
镇魔司。
从九品。
义庄。
看尸体。
外婆。
他伸手摸了摸口。衬衫口袋里只有一张地铁卡、半包纸巾,还有一张外婆的照片——几张过年时拍的,他随手塞在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
他把照片抽出来。照片太久没换,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外婆的笑脸还是清清楚楚的。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对着镜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
“安仔,早点回来。外婆给你留了红烧肉。”
他把照片按在口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黑猫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把他从半梦半醒之间扯了回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颜色忽然变得发青。周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但那火苗确实是青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吹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远处传来。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混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周安屏住呼吸。
哭声大约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忽然停了。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个字,然后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周安就被两个黑衣侍卫从床上薅起来,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骡车。骡车晃晃悠悠地出了东门,沿官道走了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了一座灰扑扑的院子门口。
院子围着矮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院门是两块破木板拼的,歪歪斜斜地合不拢,风一吹就吱嘎作响。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了两个字:义庄。
周安背着包袱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赶车的侍卫说完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赶着骡车走了。骡车扬起的尘土落尽之后,整条官道上就只剩下周安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歪歪斜斜的院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皮肤又黑又皱,眼窝深陷,头发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活像一只风的腊肉。他眯着眼睛盯着周安看了半天,用一种沙哑得像是砂纸刮木头的嗓音问道:“新来的?”
周安把腰牌举起来晃了晃:“从九品巡察使,周安。周全的周,苟安的安。你就是老张?”
老张把眼皮抬了抬,嘴角往下撇,似乎在笑,又似乎没笑。他把门推开,让出半个身位:“进吧。正好赶得上。”
“赶得上什么?”周安跨过门槛。
老张朝院墙角落努了努嘴。
周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角摆着一副旧棺材,木料发黑,边角开裂,棺材盖子上搁着一碗凉掉的粗米饭,饭上着三快烧完的香。
“那是?”
“送你的。”老张转身朝屋里走去,丢下一句,“新官上任,拜拜各方。这个规矩,大人应该懂。”
周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副破棺材和那碗凉饭。
晨风吹过院墙,把那三香的火头吹得一明一灭。
“新官上任烧香拜神也就算了。”他喃喃道,“拜棺材是什么路数?”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扇歪斜的木门在风里吱嘎吱嘎地响。院墙外,枯藤的影子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像一只瘦的手。
义庄。到岗第一天。
早饭没吃。规矩先学了一条——给死人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