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没睡着。
凌晨一点十七分，加密邮箱的提示音响了。
季诚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别碰这个人。”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发送时间距离顾白发出邮件不到三个小时。一个武者协会东海分会的高层部，在深夜用加密邮箱回复一个大学生的试探，而且回复速度快到不像需要斟酌的问题。他对这个名字太熟了。
弹幕跳出来几条：
【季诚秒回，他知道陆鸣是谁】
【“别碰这个人”，是警告还是保护？】
【“深空旅者”：注意措辞。他没说“不认识”，没说“无可奉告”，说的是“别碰”。这两个字带情绪，怕了，或者亏欠了。】
顾白把邮件截图存了一份，然后给季诚回了第二封邮件：“方旭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鼎元健康科技。鼎元背后是陆鸣。你让我别碰，但有人已经因为碰了这条线而消失了。”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手机另一边，周立发来一条微信，时间是十一点半：“申领单找到了。编号、期都对得上。小陈帮我拍了照片。”
附了一张图。耗材申领单的抬头是东海第一鉴定中心设备科，期栏清清楚楚，和周立签巡检确认单是同一天。
顾白把图片放大，逐项看了一遍。申领单底部有小陈的签名和工号，右上角盖着后勤部的收文章。这张单据走的是后勤审批流程，和设备维护档案完全不在一个系统里。吴郑凯就算知道这张单子存在，也没有权限调走它。
他给周立回了三个字：“拍清楚。”
周立秒回：“原件我让小陈放回后勤档案柜了，没拿出来。照片拍了三张不同角度的，要不要现在发你？”
“先不发。明天赵鹤年到了之后，三个人碰一次面再说。”
“好。”周立停了几秒，又发了一条，“顾白，吴郑凯今天下班前又去了一趟设备科。小陈说他这次没问档案的事，是去检查设备巡检记录的电子台账。”
顾白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电子台账。
纸质的调走了，电子的还在。吴郑凯不蠢：纸质签字单和电子台账一对，数据对不上，那就是现成的把柄。他去查电子台账，不是闲逛，是补刀。要么把电子记录也抹净，要么从里面再找一绳子往周立脖子上套。
弹幕刷了一排：
【吴郑凯开始动电子台账了，他要把两套记录都改掉】
【“深空旅者”：纸质原件可以调走，但电子台账有作志。吴郑凯一旦改电子记录，系统会自动生成修改志，修改时间、作账号、改前改后的数据对比，全部留底。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破绽。】
顾白给周立发了最后一条：“电子台账的后台管理权限在谁手里？”
“信息科。”
“信息科归谁管？”
周立回得慢了。过了将近一分钟：“……归行政办公室。行政办公室主任是武协东海分会直管。”
季诚的地盘。
顾白退出微信，重新打开加密邮箱。季诚的第二封回复在他和周立聊天的这段时间里到了，时间戳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这封邮件比第一封长，但也只有两句话：
“方旭的事我知道一部分。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后天下午三点。赵鹤年到东海市的时间也是后天。季诚不知道赵鹤年要来，但他选的时间刚好卡在赵鹤年抵达之后。
顾白没有回复。他把两封邮件的截图并排放在一起看。
第一封：“别碰这个人。”
第二封：“方旭的事我知道一部分。”
“别碰”到主动约见面，中间就隔了一个名字：方旭。季诚在陆鸣面前缩了，在方旭面前没缩住。这个人对季诚来说不是案卷里的一行字。
弹幕密度突然上升：
【季诚和方旭之间有旧关系！】
【第一封是本能反应，第二封是理性判断。方旭的事让他不得不出来了】
【“深空旅者”：季诚的行为模式越来越清晰。他在武协内部有自己要护住的东西，陆鸣是他不敢碰的红线，但方旭是他丢不下的人。顾白拿方旭撬开了季诚的口。】
系统提示：
【人气值上升至78200】
顾白给季诚回了第三封邮件，只有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掉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在没有光的时候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赵鹤年后天到，季诚后天约，周立的旁证已经拿到，吴郑凯开始动电子台账。所有的线在四十八小时内会交叉到一起。
他翻了个身，面朝张野那张空床。
床头柜上有一个张野留下的水杯，白色的，杯壁上印着“东海大学2024迎新纪念”。杯子里没有水，杯底有一圈涸的茶渍。
顾白看了那个杯子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杯壁上每一个字。
他的手机在枕头下面又震了一下。
是苏漓。凌晨两点零四分发来的消息：
“陆鸣三年前消失之前，最后经手的一个是武者协会东海分会觉醒鉴定设备全面升级采购案。采购金额：1.2亿。中标方：鼎元健康科技。验收签字人：时任东海分会副会长。”
顾白把消息读了两遍。
苏漓紧跟着发了第二条：“时任东海分会副会长，就是现在的会长，孟启年。”
弹幕在凌晨两点多炸开了：
【1.2亿的！】
【鼎元中标，孟启年验收，陆鸣控制鼎元，孟德海用鼎元的设备改数据，一条龙啊！】
【“深空旅者”：陆鸣是孟启年的人，不是孟德海的人。孟德海只是执行层，孟启年才是这条利益链的顶端。陆鸣三年前消失，要么是被人清掉了，要么是带着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系统提示：
【人气值突破80000！当前人气值：80100】
【新技能栏位已解锁。请在以下选项中选择一项激活：】
【A：信息交叉验证（被动）：当接收到来自两个以上独立来源的信息时，系统自动提示信息之间的逻辑一致性与矛盾点。】
【B：谈判节奏控制（主动）：在对话中可消耗人气值短暂压制对方的反应时间，迫使其暴露下意识反应。】
【C：疲劳阈值提升（被动）：延长高强度脑力活动状态下的有效决策时长，减少因疲劳导致的信息处理误差。】
顾白在黑暗中盯着系统界面看了五秒，选了A。
信息交叉验证。他现在手里的信息太多了，多到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每条线都可能有真有假，每条线都可能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的饵。他需要一个工具来帮他过滤这些信息的可信度。
【技能已激活。】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孟启年。孟德海的弟弟，云顶集团副总裁，武协东海分会现任会长。1.2亿的设备采购案经他手验收，供应商是鼎元健康科技。鼎元背后是陆鸣。陆鸣同时控制着瑞辰电子科技，瑞辰生产的外接盒子被孟德海用来篡改鉴定数据。
而方旭，那个被接走的人，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鼎元。
顾白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两个字：“闭环了。”
系统的信息交叉验证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绿光，没有弹窗，没有提示音，只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圆点，一闪一灭。
他翻了个身。
明天要做的事，排满了。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检测到当前人气值：80100。当前排名：东海市新人觉醒者周热度榜第3位。】
【排名前三的觉醒者将自动进入武协人才数据库的推送列表，面向全市注册机构推送。】
顾白把被子拉到肩膀。
排名推送这件事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当他的信息出现在武协人才数据库推送列表上的时候，孟启年那边会看到吗？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起了更大的风。宿舍的窗户被吹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张野床头那个白色水杯吹倒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顾白没有起来扶。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