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盯着苏漓发来的那两条消息，脑子里在做算术。
一个武协东海分会的副会长，亲手签字验收了1.2亿的设备采购案。中标方是鼎元健康科技。而鼎元背后站着陆鸣。三年后，这个副会长升任会长，陆鸣从社会面消失，方旭在接触鼎元之后失踪。
他回了苏漓一条：“采购案的评审委员会名单能查到吗？”
苏漓的回复隔了三分钟：“评审委员会五个人，三个武协内部的，两个外聘专家。外聘专家之一是陆鸣。”
顾白把手机放在口，盯着天花板。
陆鸣既是技术标准委员会的外聘顾问，又是采购案的评审专家，同时还是中标公司鼎元健康科技的实际关联人。他一个人横跨了标准制定、评审、中标供应商三个环节。
弹幕刷了起来：
【左手定规则，右手当裁判，自己下场拿钱，这不叫腐败，这叫闭环】
【“深空旅者”：1.2亿的设备采购案，覆盖的是整个东海分会的觉醒鉴定设备。陆鸣经手的设备，决定了东海所有觉醒者的鉴定结果。方旭的案子、周立的案子、顾白的案子，全部建立在这批设备的鉴定数据上。】
【等等……如果设备本身就有问题呢？】
顾白给苏漓发了最后一条：“这笔账先记着。明天有人到东海，我需要你准备一份陆鸣和鼎元的完整关联图谱，公司股权穿透、经手记录、人事任命时间线，全要。”
“又是钱。”苏漓回了四个字。
“翻倍还。”
“你现在欠我四万八了。”
顾白没再回。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子停不下来，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最后一个念头是：赵鹤年明天到，季诚后天见，吴郑凯在动电子台账，留给他整合所有信息的窗口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在四点钟睡着了。
早上九点十一分，赵鹤年的电话把他叫醒。
“我到了。东海站，南出口。”
顾白用冷水洗了把脸，出门打车。路上给周立发了条消息：“赵教授到了，碰面地点发你。”
周立回得快：“我请了半天假，随时能到。”
顾白在东海站南出口接到赵鹤年。老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精神还行，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痕迹，他也没睡好。
三个人约在车站附近一家连锁快餐店的二楼角落。周立先到，已经占了位子，桌上摆了三杯咖啡。
赵鹤年坐下，没碰咖啡，先看顾白：“你昨晚说有新进展。”
顾白把手机里的信息按时间线整理了一遍，从陆鸣的武协外聘顾问身份开始，到鼎元健康科技中标1.2亿采购案，到孟启年亲自签字验收，到季诚的“别碰这个人”和主动约见面。
赵鹤年听完没说话。
周立先开口了：“1.2亿的采购案……我在设备科待了两年多，那批设备就是我每天巡检的那些。”
“设备有没有问题？”顾白问。
周立想了一会儿：“设备本身运行正常，参数都在合格范围内。但有一个事我一直觉得奇怪：设备的校准程序是加密的，我们做巡检只能看到最终输出数据，看不到中间的运算过程。厂家说这是商业机密。”
赵鹤年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低：“你说的厂家，就是鼎元？”
“对。”
赵鹤年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方旭失踪前三天给我发了一封加密邮件，附件很大，我下载之后存在了这里面。”赵鹤年用食指按住U盘，“他说他在鼎元的一台测试设备上跑了对比实验：同一个样本，标准模式下测出觉醒指数C+。”
赵鹤年停了一下，手指从U盘上移开。
“他又用一个隐藏模式跑了一遍。A-。他怀疑鼎元的设备内置了可切换的校准算法。”
桌上安静了五秒。
弹幕密度翻了三倍：
【双模校准，这设备出厂就带后门？】
【方旭碰了这个东西，然后人就没了】
【“深空旅者”：链条闭合了。标准是陆鸣定的，评审是陆鸣参与的，中标方是陆鸣的公司，验收是孟启年签的字。设备里藏了双模算法，鉴定结果可以按需切换。七年前顾白被判废体，那时候东海用的鉴定设备，技术来源值得查一查。】
顾白看着那个U盘。
“方旭给你发这个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他说只告诉了一个人。”赵鹤年的声音压得更低，“季诚。”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人气值上升至82500】
顾白把U盘收进口袋。
“赵教授，这个东西方旭有没有备份？”
“不知道。他发完这封邮件之后第二天就失联了。”
周立了一句：“那季诚知道设备有问题，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
顾白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在想另一件事：季诚后天约他见面，选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季诚说“方旭的事我知道一部分”。
他现在知道季诚知道的是哪一部分了。
问题是：季诚拿到了方旭的证据，却选择了沉默。他在保护谁？他在怕谁？
顾白站起来：“赵教授，您今天先休息。明天下午我去见季诚，见完之后所有信息汇总到一起，再决定下一步。”
赵鹤年点头。
周立跟着站起来，压低声音：“顾白，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小陈给我发消息，说吴郑凯昨晚加班到十一点，用他自己的账号登录了电子台账系统。”
“改了？”
“小陈看不到具体作，但他说吴郑凯登出之后，系统自动推送了一条变更通知到设备科的公共邮箱。通知内容是：三月份的巡检记录有一条数据订正。”
顾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吴郑凯真的改了电子台账。他用自己的账号登录，大概以为有权限事后清理作志。但系统推送到公共邮箱的变更通知不走台账后台，那是邮件服务器的记录，不在他能动的范围内。
“那条通知还在公共邮箱里？”
“在。小陈截图了。”
顾白看了周立一眼：“告诉小陈，截图保存三份，一份发你，一份发我，一份他自己留着。公共邮箱里那条通知别动，谁都别删。”
周立点头，转身走了。
赵鹤年还坐在椅子上，看着顾白的背影。
“小顾。”
顾白回头。
赵鹤年说：“方旭这个人，倔，认死理，不会拐弯。他发现设备有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要捅出去。我当时劝过他，他不听。”老人停了一下，“你跟他不一样。你会拐弯。这是好事，但别拐太多。”
顾白的手搭在椅背上，拇指在金属管上蹭了一下。他没说话，朝赵鹤年点了一下头，下了楼。
外面阳光很亮。他站在快餐店门口，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U盘。塑料外壳被赵鹤年的体温捂热了，贴在指尖上有一点烫。
手机震动。苏漓的消息：
“陆鸣和鼎元的关联图谱做好了。穿透到第四层的时候，我发现鼎元健康科技的原始出资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你应该认识：孟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