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年的短信发完就没了下文。顾白没追问，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宿舍走。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周立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找到小陈了。”周立压着嗓子，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他记得。”
顾白脚步没停。“他怎么说的？”
“我按你教的，问他那天我们一起填表填了多久。他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他填的是耗材申领单，要逐项核对库存编号，填了快四十分钟。他说他中间抬头看过我签字，还吐槽过一句：‘你那张表数据栏都是空的，签了有什么用。’”
顾白停在宿舍楼门口。“他愿意把这句话写成书面说明吗？”
周立那头的劲头一下子矮了半截。“我试着提了一句。他说他可以私下跟我说，但写书面的……他说他得想想。”
“他怕什么？”
“他没明说。但他提了一句，说吴郑凯上周找他单独谈过话，问他设备科最近有没有人‘私下复印过档案材料’。”
弹幕刷了几条：
【吴郑凯在排查谁动过档案，他在找内鬼】
【小陈被敲打过了，难怪不敢写书面】
【“深空旅者”：吴郑凯的动作很系统。先调走原件，再排查可能接触过档案的人，最后用周立的签字锁死责任链。三步棋，步步压缩顾白的作空间。】
顾白靠在楼道墙上，拇指摩挲着手机边框。小陈的口头证词有用，但没有书面记录就是一句废话。纪检督察组要的是可核实的证据，不是传闻。
“周立，小陈说吴郑凯找他谈话是上周，具体哪天？”
“他说是周三。”
上周三。顾白在脑子里对了一下时间，那天是他第一次去第三鉴定中心做复核鉴定的子。吴郑凯在他做鉴定的同一天就开始排查设备科的人。
这个人不是在等他出招。吴郑凯在他走进鉴定中心大门之前，就已经在堵后路了。
“周立，小陈那天填的耗材申领单，有没有留底？”
“什么意思？”
“耗材申领单是设备科的常流程单据，每一份都有编号和期。如果小陈那天的申领单留存在档案里，上面的期和你签巡检确认单的期是同一天，这就能证明你们确实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填过表。小陈不用写任何书面说明，他只需要确认他那天填过申领单就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耗材申领单……”周立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那个走的是后勤部的审批线。吴郑凯调走的是设备维护记录，后勤部的档案他不上手。”
“对。他封了设备科这边的路，但耗材申领单不在他手里。”
弹幕整齐地刷了一排：
【绕过去了！】
【吴郑凯封了正门，顾白从后窗翻进去的】
【“深空旅者”：用旁证锁定时间线，再用时间线反推签字时的文件状态。不需要小陈冒险，只需要一张有期的申领单。这个思路净。】
系统提示：
【人气值上升至76400】
周立在电话里长出了一口气。“我去找小陈确认申领单的事。顾白……”他顿了一下，“谢谢。”
“先别谢。”顾白说，“吴郑凯排查设备科的事，你别再跟任何人提。小陈那边你也别多说，就问申领单，问完就走。”
挂了电话，顾白上楼回到宿舍。张野的床位还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一条褶皱都没有。住了快两年的床铺，净得跟样板间一样。
他坐到自己床上，打开苏漓的对话框。
苏漓发来了新消息，时间戳是三分钟前：“鼎元健康科技的关联查出来了。”
顾白点开。
苏漓发了一张关系图谱的截图。鼎元健康科技的注册法人虽然已注销无法查询，但这家公司在存续期间有过一次股权变更，接手方是一家叫“中启信息咨询”的公司，而中启信息咨询的实际控制人，和瑞辰电子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人。
苏漓在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这个人叫陆鸣。不在孟德海的公开关系网里，但他和孟启年有过一张合影，2019年东海市武者协会年度答谢晚宴。”
顾白盯着“陆鸣”两个字看了十秒。
鼎元的背后是中启，中启的背后是陆鸣，陆鸣同时控制着瑞辰。方旭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鼎元。而陆鸣跟孟启年同过框，公开场合，武协的年度晚宴。顾白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鼎元是中间节点，陆鸣站在节点后面，孟启年站在陆鸣后面。方旭拨那个电话的时候，知不知道线的另一头连着谁？
他给苏漓回了一条：“陆鸣现在在哪？”
苏漓的回复隔了四分钟才来：“查不到。这个人在公开数据库里的信息三年前就断了，最后一条记录是一份武者协会的外聘顾问合同，合同期满后再无任何社会面痕迹。”
“武协外聘顾问。”顾白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苏漓又发了一条：“顾白，鼎元健康科技的经营范围里有一项：‘生物信号采集设备研发与销售’。你知道这类设备主要用在哪里吗？”
顾白知道。
觉醒鉴定中心。
弹幕密度一下子翻了倍：
【鼎元是给鉴定中心供设备的？！】
【方旭打电话给设备供应商，他知道设备有问题？】
【“深空旅者”：整条链闭合了。孟德海控鉴定结果，用的设备来自鼎元；鼎元背后站着陆鸣；陆鸣和孟启年有直接关联。方旭可能掌握了设备层面的证据，所以他被带走了。】
系统弹窗：
【检测到关键信息整合节点。神级演技碎片2/3触发进度更新：当前进度38%。提示：距离触发条件“在一次真实的高压谈判中成功让对手主动暴露其核心立场”仍需实际场景完成。信息收集不计入触发进度。】
顾白关掉弹窗，把苏漓发来的关系图谱截图保存了三份，分别存在手机、邮箱和一个加密云盘里。
然后他打开了季诚留的那个加密邮箱地址，写了一封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陆鸣这个人，你认识吗？”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裂到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修。他盯着裂纹的末端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季诚，是苏漓的追加消息：
“陆鸣最后那份武协外聘顾问合同，签约部门是技术标准委员会。负责制定觉醒鉴定的设备准入标准。”
顾白重新拿起手机。
技术标准委员会。制定设备准入标准的部门。而瑞辰电子科技的外接盒子，正是按照这套标准通过准入的。
陆鸣以什么身份签的这份合同？技术顾问？设备供应商代表？还是别的身份？
他给苏漓回了一条：“查陆鸣本人的觉醒指数和武者履历。”
苏漓秒回：“已经在查了。这个人全无公开信息，我在调武协内部的人事档案，需要时间。”
顾白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宿舍的灯管嗡嗡响，走廊里有人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把整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孟德海控鉴定数据。孟启年是他的联系人。瑞辰电子科技提供设备。鼎元健康科技是中间节点。陆鸣控制这两家公司，同时以武协技术标准委员会外聘顾问的身份参与过设备准入标准的制定。
而季诚，通过孟启年接触到了孟德海，为林晓的鉴定数据付费。
方旭在离职后给鼎元打了最后一个电话，第二天鼎元注销，方旭被一辆接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条链比他预想的要长。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条：
【陆鸣这条线埋得太深了】
【技术标准委员会的外聘顾问……他参与制定的标准，正好给自己的设备开了后门】
【“深空旅者”：今晚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顾白需要消化，观众也需要消化。明天后天还有硬仗。】
系统提示：
【当前人气值：79100】
【解锁提醒：人气值突破80000时将开放新的技能栏位。当前距离解锁仅差900。】
顾白关掉所有界面，把被子拉过来盖到口。
季诚的邮件没有回复。赵鹤年后天到。周立那边还在等耗材申领单的消息。苏漓在查陆鸣的履历。
他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方旭打给鼎元的那个电话，是他自己要打的，还是有人让他打的？
窗外起了风，宿舍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顾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晚没有新消息进来了。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