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集市
几天后,沈听澜再次来到西城贫民窟。
“碧桃,”她杏眼圆瞪,不可置信的扯了扯身旁丫鬟的袖子。
“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碧桃“哎”了声,左思右想,还是掐不下去手。
于是转头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可疼了小姐!你不是在做梦!”
沈听澜总算回过味来,揉着眼睛再次看向前方。
乖乖啊,这还是几天前那个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贫民窟?
原先那些歪歪斜斜的破棚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
墙面刷得雪白,屋顶的琉璃瓦在光下流光溢彩。
连地上的石板路都铺得平平整整,走在上面再不用担心一脚踩进泥坑里。
最绝的是,房子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自发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原本应该安静待业的保安队员们,还有那些本就住在此地的乞丐们,仿佛被打开了任督二脉。
有老汉蹲在自家门口卖草鞋,有妇人架个炉子卖炊饼……
每个摊主脸上都带着笑,精气神跟几天前完全不一样。
沈听澜又往前走了几步,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她砸钱搞装修,是为了制造长期亏损的员工福利黑洞,是为了每月支付巨额维护费。
只是她想象中的吞金兽员工宿舍,怎么好像……开始下金蛋了?
她正愣神,黄大锤眼尖看见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东家,您来啦!”
这一声如同往油锅里泼了瓢水,呼啦一下,沈听澜瞬间被热情的人群包围了。
“东家您看,我这摊子怎么样?多亏了您给的地方,我跟我婆娘也能卖点针线糊口了。”
“公子,这是自家做的炊饼,您尝尝,不要钱。”
“恩公,这是我家那口子纳的鞋底,结实着哩,您千万收下。”
一个头发花白,收拾得净净的老者,此时费劲的挤到前面来。
正是那天哭床的老乞丐。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非要往沈听澜手里塞。
“公子,这是我这几天卖草鞋赚的,不多,您别嫌弃,没有您,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沟里了。”
沈听澜哪见过这阵仗,连连摆手,头摇的像拨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您自己辛苦挣的,我不能要。”
但老乞丐依旧不气馁:“使的得使的得!公子千万别客气!”
他执拗的往前,沈听澜躲一步他跟一步,走得比年轻人还利索。
沈听澜急的团团转:“大爷,您再这样我可跪下了啊。”
旁边那中年汉子也不嫌乱,趁着老乞丐不注意,一个箭步冲上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沈公子,您别理他,我是原来在城隍庙那边混的王老五。”
“您看我这摊子位置有点偏,能不能……嘿嘿,帮忙往中间挪挪?我孝敬您这个数。”
他说着,悄悄比了个手势。
五手指,还冲沈听澜挤了挤眼,那表情活像在搞什么地下接头。
沈听澜头皮一阵发麻,那张白净的小脸上,秀眉几乎拧成了麻花,心里那个崩溃。
救命啊,她只是想亏钱,不是想当市场管理处主任啊。
再这样待下去,她怕不是要被迫收摊位管理费了。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煲着汤呢,我得回去看火,先走一步,你们忙,你们忙!”
她一边笑着,一边艰难地从热情的人墙中往外挤。
袍子都差点被扯出褶子,头上的玉簪也歪了半边。
就在她快要突围成功,摸到巷子口时,眼前光线一暗。
一道颀长身影,似乎早在此恭候多时,恰好堵住了她最后的去路。
秦观岸今换了身石青色箭袖常服,玉冠束发,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目间英气勃勃。
他抱着手臂,斜倚在巷口的砖墙上,姿态闲适,那双狭长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里面清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
“几不见,贫民窟变闹市,乞丐变商贩,沈小姐好本事啊。”
沈听澜还记着上回的仇,红唇一抿,满脸写着别烦我三个大字。
“呵呵,没有秦世子守株待兔的本事好,能让让吗?你挡路了。”
秦观岸闻言眉梢一挑,竟真的侧身一步,让的那叫一个净利落。
沈听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好说话。
可还没走出两三步,身后就传来秦观岸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自得的味道。
“沈小姐,今我专程来找你,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听澜硬生生刹住脚步。
她转过身,俏丽眉眼微微一拧,把秦观岸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好消息?我看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坏消息。”
“沈小姐就是这么对你生意上的贵人说话的?”
秦观岸压下嘴角那点上翘的弧度,慢条斯理的抬了抬下巴,继续道。
“前几天,安王爷从贵铺买完那些帕子回到宫中,顺手就分送了好几位宗室好友和朝中同好。”
“你猜这么着,听说反响颇为热烈,有好几位夫人小姐都觉着那绣样别具一格,正商量着要来贵铺大批量订购呢。”
沈听澜只觉得一道天雷正正劈在头顶,把她劈得外焦里嫩。
大批量订购,就她那一千两一条,本不想卖的破帕子?
不——这不是真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闪着金光的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的绝望场面了。
这些贵妇的审美是被驴踢了吗,那帕子上的图案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她们居然觉得别具一格?还大批量订购?
有钱没处花可以去烧着玩啊,嘛非来祸害她的败家大计。
而最终导致这一切的,都是因为眼前这人!
沈听澜气得腮帮子鼓起,秀眉拧得死紧,眼眸里全是不甘心的火光。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脸上的微笑堪称扭曲。
“秦世子,您对我这小破铺子,倒是关心得很啊。”
秦观岸听了这话,不慌不忙地整了溜袖口,动作优雅又欠揍。
“例行公事而已,排查一切有可能的贪腐行为,本就是本世子的职责所在。”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那张强撑笑容的小脸上,嘴角一勾。
“不过沈小姐这次赚了这么多,回头若再让我找到你哥哥贪腐的证据,那可就不太合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