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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砖石:秦帝国的暗面》章节在线阅读

砖石:秦帝国的暗面

作者:倍得

字数:100614字

2026-04-25 06:48:23 连载

简介

精选一篇古风世情小说《砖石:秦帝国的暗面》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无名少年,非常有个性,作者倍得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00614字,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砖石:秦帝国的暗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围城的第五十天,邯郸城里开始冒烟。

不是着火的那种烟,是做饭的烟。但烟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王翦站在望塔上看了很久,才确认那不是雾,是烟。烟淡,说明柴少。柴少,说明城里的人在拆房子烧。拆房子烧,说明粮食已经不够了,他们在省柴,把省下来的柴留到冬天。冬天的柴更金贵。冬天没有柴,会冻死人。

“粮快没了。”王翦说。

副将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缕淡烟。“将军怎么知道?”

“烟淡。柴不够。”

副将没说话。

“传令下去,”王翦说,“明天攻城。”

三十七号蹲在营寨角落里,正在磨刀。

不是刀,是一块铁片。秦军不发刀给他。他是民夫,不是士兵。民夫没有刀。民夫只有手,只有背,只有腿。手用来搬石头,背用来背箭,腿用来走路。但他从废料堆里捡了一块铁片。铁片巴掌长,两指宽,一面有刃,刃上全是缺口。缺口有大有小,大的像月牙,小的像锯齿。

他蹲在地上,把铁片放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磨石是粗砂岩,上面浇了水,水是浑的,磨一会儿就变成红褐色——不是血,是铁锈。铁锈磨下来,混在水里,像血水。他看着那摊红褐色的水,想起新郑城外土围子里的那个老头。老头的脸是灰色的,嘴唇是白的。老头的血是什么颜色的?他不知道。他没看见老头的血。老头是睡着死的。

旁边蹲着赵狗儿。赵狗儿也在磨,磨的也是一块铁片,比他的还小。赵狗儿的铁片是从同一个废料堆里捡的,捡的时候上面还有了的泥。赵狗儿用石头把泥刮掉了,刮了半天,刮出一行字——赵国的兵器匠刻的,是一个编号。赵狗儿不认识字,但他知道那是赵国的。

“明天攻城。”赵狗儿说。他没有看韩偃,低着头磨刀。

“嗯。”

“你说我们会死吗?”

韩偃没回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去搬石头、运箭、抬尸体。他不会打仗,秦军不让他打仗。他是杂役,是民夫,是秦军竹简上的“三十七号”。三十七号不会死在前线。三十七号会死在后面。死在搬石头的时候被石头砸死,死在运箭的时候被流箭射死,死在抬尸体的时候被尸体压死。死在哪里都是死。死在前线和死在后面,有什么区别?他不知道。

赵狗儿把铁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刃口还是钝的。磨了半天,没磨利多少。“这破铁,砍柴都砍不动。”

“不是砍柴的。”韩偃说。

赵狗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片。铁片上全是缺口,他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有一个字——不是秦字,是赵字。那个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刻的时候铁还是热的。刻字的人不知道,他刻的这块铁,有一天会被一个韩国人拿着,去赵国人。

“赵国的。”赵狗儿说。

“嗯。”

“拿赵国的铁,赵国人。”赵狗儿把铁片翻来翻去地看,“你说这算什么事?”

韩偃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磨。磨石上的水了,他又浇了一点。水是从水沟里舀的,里面有泥,浇在磨石上,泥浆糊住了刃口。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指腹被刃口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血是咸的,铁锈味。

第二天一早,秦军出动了。

王翦把军队分成三路。一路攻南门,一路攻东门,一路攻西门。北门没攻,留给赵葱跑。围三缺一,给他一条活路,他就不死守。人有了活路,就不想死。不想死,就守不住。这是兵法。也是人性。王翦打了三十年仗,知道人性比兵法更重要。

三十七号被编在辎重队里,负责往前线运箭。箭是竹杆的,箭头是铁的,一捆五十支,背在背上,沉得压肩膀。他背了三捆,跟在队伍后面往前走。三捆箭,一百五十支。一百五十支箭,可以一百五十个人。但他不是去人的。他只是运箭的。箭射出去,人的是弓箭手。但箭是他运的。没有他运箭,弓箭手就没有箭。没有箭,就不了人。所以他也是人的人。虽然不是他亲手的,但箭是他运的。

赵狗儿走在他旁边,背了两捆。

“你背得动吗?”赵狗儿问。

三十七号没说话。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肩膀被绳子勒得生疼,他数自己的步子。一、二、三、四——数到一百的时候,停一下,换一口气,继续数。数到两百的时候,肩膀上的绳子松了一点——不是绳子松了,是肩膀被勒麻木了。麻木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可以继续走。

走到阵地上的时候,攻城已经开始了。

秦军的投石车开始发石。投石车是木头做的,有两人高,用牛筋做弦,能抛出几十斤重的石头。石头砸在邯郸的城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像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砸了几十下,城墙上的夯土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的木桩。木桩是支撑城墙的,露出来了,说明墙快塌了。

赵军的弓箭手站在垛口后面,往下射箭。箭像雨一样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秦军的盾牌手举着盾牌,挡在头顶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箭钉在盾牌上,发出“哆哆”的声音,像啄木鸟在啄树。有的箭从盾牌的缝隙里穿过去,射中人的脸、脖子、胳膊。被射中的人倒下去,后面的踩着他往前走。

三十七号蹲在辎重车后面,看着那些箭。箭从天上落下来,有的扎在地上,有的扎在人身上。扎在地上的箭,箭杆还在抖,抖几下就停了。扎在人身上的箭,箭杆也在抖,抖到人不动了才停。他数箭。一支,两支,三支。数到三十七支的时候,一支箭扎在他面前的土里,箭杆嗡嗡地颤。他伸手摸了摸,箭头的铁是凉的。

“低头!”赵狗儿喊了一声,把他的头按下去。

一支箭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扎在身后的辎重车上,箭杆嗡嗡地颤。三十七号蹲着,看着那支箭。箭杆是竹的,上面刻着一个字——赵。那个字和赵狗儿铁片上的字一样。同一个兵器匠刻的?也许吧。也许不是。他不知道。

南门的城墙先塌了。塌了一个缺口,一丈多宽。秦军从缺口涌进去,像水从堤坝的裂缝里涌出来。赵军堵在缺口后面,用身体堵,用刀堵,用枪堵。人死了,尸体堆在缺口上,后面的赵军踩着尸体往前冲。尸体越堆越高,缺口越来越小,秦军冲不进去了。

王翦在远处看着,对副将说:“换东门。”

秦军从南门撤下来,转向东门。东门的城墙还没塌,但裂了。裂缝从墙裂到墙顶,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秦军的投石车对准裂缝砸了十几下,裂缝变大了,大到能钻进一个人。

“放箭。”王翦说。

秦军的弓箭手站在投石车后面,朝裂缝里射箭。箭从裂缝里飞进去,里面传来惨叫声。惨叫了几声,停了。秦军冲过去,用斧头砍裂缝,用锤子砸裂缝,用铁棍撬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大到能钻进两个人、三个人、五个人。秦军从裂缝里钻进去,一个接一个,像蚂蚁钻进墙缝。

东门破了。

三十七号被命令去搬运尸体。他跟着几个老兵走到战场上,地上全是死人。有的穿着黑甲,是秦军。有的穿着灰甲,是赵军。灰甲的多,黑甲的少。尸体的姿势不一样,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着,有的伸着。但眼睛都一样——睁着的,闭不上了。死人的眼睛闭不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这是真的。死人的眼睛就是闭不上。

他蹲下来,抓住一个赵军的手腕,往后拖。那个人和他差不多大,脸朝下,看不清长相。衣服上全是血,血已经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他拖了几步,拖不动了,因为那个人的脚卡在另一具尸体下面。他蹲下去,把那只脚。鞋没了,脚是光着的,脚底板上有茧——是走出来的,不是磨出来的。这个人走了很多路,然后死在这里。

他继续拖。拖到壕沟边,把尸体推下去。壕沟里已经堆了十几具尸体,堆在一起,像一堆柴。他把那具尸体推下去的时候,尸体的脸翻过来了。

一个圆脸。鼻子塌的。嘴唇很厚。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往上翻,只露出眼白。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想: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问。问了也不会回答。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也不会回答——活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转身回去,拖下一具。

围城的第八十天,王翦下令总攻。

三十七号蹲在营寨门口,看着秦军列队出发。这一次,所有的士兵都出动了。骑兵在前面,步兵在后面,弓箭手在两翼。投石车跟在最后面,用牛拉着,车轮在泥地里碾出深沟。

王翦骑在马上,从队伍前面走过。他的马是黑色的,没有披甲。他穿的是黑色的皮甲,皮甲上全是划痕,有些地方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裂了口子,用麻绳缝着。他从三十七号面前经过的时候,没有低头。三十七号看着他,他也没有看三十七号。

他只是一个数字。三十七号。不值得将军看一眼。将军看的是士兵,是敌人,是城墙。不看民夫。民夫不是人。民夫是工具。工具不需要被看。

秦军出发了。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大地在颤抖。三十七号蹲在营寨门口,看着队伍远去。队伍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条黑线,消失在邯郸城的方向。

赵狗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说今天能打完吗?”

“不知道。”

“打完了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

赵狗儿不问了。他蹲在那里,抠手指甲。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指甲已经抠秃了,指头肚上全是倒刺。但他还在抠。抠到流血了也不停。

三十七号数着他的动作。一、二、三、四——数到十七的时候,邯郸城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城墙塌了。声音很闷,像打雷,但比打雷更长。雷是一声,这一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三十七号以为不会停了。久到他的耳朵开始嗡嗡响。久到他的心脏停了一拍。

停了。

然后是人声。喊声、惨叫声、哭声,全混在一起,从邯郸城的方向传过来,像一阵风,吹过营寨,吹过三十七号的脸。

风里有焦味。木头烧焦的味道,肉烧焦的味道,还有一种味道他说不上来——不是焦的,不是臭的,是甜的。像肉放久了的那种甜。他闻着那个味道,胃里翻了一下,但没有吐。他忍住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邯郸城的方向。天是灰的,城是灰的,烟是灰的。灰的天,灰的城,灰的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城。烟升起来,升到天上,和云混在一起,然后就分不清哪些是烟,哪些是云了。

天黑的时候,邯郸城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打完了之后的安静。没有人喊了,没有人跑了,没有人在死了。只有哭声。到处都是哭声。从城里传出来,从城外传出来,从营寨里传出来。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有人哭得大声,有人哭得小声,有人哭得断了气,有人哭得没了声。哭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三十七号以为自己也要哭了。但他没有哭。他哭不出来。

三十七号蹲在营寨门口,听着那些哭声,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脸上有灰,有汗,有了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脸,手指上沾了一层灰。他把灰蹭在膝盖上,蹭不掉。

赵狗儿靠在他旁边,头歪在他肩膀上。赵狗儿睡着了,或者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他的手指不抠了,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轻,轻到三十七号几乎听不见。三十七号低下头,看了看赵狗儿的脸。赵狗儿的脸上也有灰,也有汗,也有血。但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梦。梦见了什么?梦见了他娘?梦见了新郑?梦见了猪巷?三十七号不知道。

三十七号没有睡。他看着邯郸城的方向。城里有火光,不是大火,是零零星星的小火,在城墙上、在屋顶上、在街道上,像一盏一盏的灯。火光是黄的,在灰色的烟里忽明忽暗,像快灭了的蜡烛。

他想起新郑。新郑城破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火烧了一夜,第二天还在烧。他走的时候,豆腐巷的方向在冒烟。他娘的那间屋子,不知道烧了没有。就算没烧,也不是他的了。就算还在,他也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新郑的城墙,看见旗子倒下来,看见城门被撞开,看见韩王跪在泥里。他看见那个老头的脸,嘴张着,眼睛半闭,眼白是黄的。他看见赵狗儿手掌上的疤,从虎口斜着拉到手腕,像一条蜈蚣。

他睁开眼睛。

邯郸城的方向,火光还在烧。

他开始数。

一盏,两盏,三盏。

四盏,五盏,六盏。

数到三十七盏的时候,他停了。不是数不下去了。是他不想数了。不想数了。数了有什么用?数了,火还是烧。数了,人还是死。数了,他还是三十七号。

赵狗儿动了一下,头从他肩膀上滑下去,靠在他胳膊上。赵狗儿在说梦话,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三十七号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了一点。

“娘……”赵狗儿说。

就一个字。一个字就够了。一个字,让三十七号知道赵狗儿在想什么。在想他娘。在想新郑。在想回不去的家。

三十七号抬起头,看着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只有黑。黑得看不见自己的手,黑得看不见赵狗儿的脸,黑得看不见邯郸城的火光——不,火光还在。火光在远处,在城的那个方向,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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