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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我重写人生红日,2007,我重写人生最新章节

2007,我重写人生

作者:北星城的沈君博

字数:335245字

2026-04-25 06:20:40 连载

简介

你知道北星城的沈君博最新的都市日常力作吗?主角红日的故事开始了!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红日,这部都市日常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2007,我重写人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清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红睁开眼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以为自己还在城中村那间仄的出租屋里,耳边应该是子骏的咳嗽声和子京的哭闹声。但眼前的景象是高低床、军绿色被褥、透过纱窗照进来的晨光,还有上铺李想翻身的吱呀声。

他躺了十秒钟,让记忆慢慢回笼。

重生。2007年。县一中。军训第一天。

一切都不是梦。

红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宿舍里其他人还在迷迷糊糊地磨蹭,有人把被子蒙在头上想多赖一会儿,有人坐在床边揉眼睛打哈欠。李想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点了?”

“六点零一分。”红已经穿好了军训服,正在系腰带。前世他当了两年外卖骑手,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要起床去站点报到,早就习惯了早起。现在六点起床对他来说简直是恩赐。

“你也太快了吧……”李想嘟囔着,又缩回了被窝。

红笑了笑,没有催他。前世他也是个赖床大王,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被室友拽起来,踩着铃声冲进教室。那时候他觉得多睡五分钟就是天大的幸福,现在他才明白,那些被赖掉的时间,后来都用加倍的辛苦还了回去。

洗漱间在走廊尽头,十几个水龙头一字排开,已经有不少人在洗漱了。红端着脸盆走过去,发现排队的人比想象中多。他站在队尾等了一会儿,前面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主动让出半个位置:“你先来,你看起来比较急。”

“不急,你慢慢来。”红摆摆手。

那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昨天在篮球场上大出风头的“名人”会这么随和。他憨憨地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刷牙。

红注意到洗漱间墙上贴着一张作息时间表:6:00起床,6:20早,7:00早饭,8:00军训开始……一直排到晚上9:30熄灯。这张表他前世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认真遵守过。翻墙出去上网的时候,作息表就是一纸空文。

现在再看这张表,他只觉得亲切。

洗漱完毕回到宿舍,其他人终于都爬起来了。张远戴着眼镜站在窗前背英语单词,王浩在用梳子拼命梳他那头怎么也梳不顺的头发,赵磊坐在床边安静地叠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跟豆腐块似的。

“赵磊,你这被子叠得可以啊。”红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赵磊抬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我爸是退伍军人,从小教过我。”

“难怪。”红点点头。前世他对赵磊的印象不深,只知道这个室友话少、成绩中等、存在感不高。毕业后再也没联系过。但现在他看每一个人都有了不一样的视角——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都藏着各自的闪光点,只是前世的他太浑噩,本没心思去发现。

李想从上铺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一边穿袜子一边说:“红,今天军训你可得悠着点,我听说我们教官是出了名的,上一届被他训哭了好几个。”

“没事。”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前世他吃过的苦比军训残酷一百倍。送外卖的时候,顶着四十度的高温爬十二层楼是常事,暴雨天骑电动车浑身湿透还要保证餐品不洒,零下十度的冬天手指冻得失去知觉也得坚持把最后一单送完。军训那点体能训练,在他眼里跟玩似的。

六点二十分,场上的哨声响了。

整个高一年级十八个班,九百多名新生,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在场上排成十八个方阵。放眼望去,一片绿色的海洋,场面颇为壮观。红站在高一(5)班的队列里,位置在第三排靠右。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官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年轻军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走到班级队列前面,站定,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我叫陈铁军,你们可以叫我陈教官。接下来的七天,由我负责你们的军训。我的要求很简单——服从,服从,再服从。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全班稀稀拉拉地回应。

“大声点!没吃饭吗?”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音整齐了许多。

陈铁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开始站军姿。双腿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挺收腹,双肩后张,双手紧贴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目光平视前方。谁动一下,全班加五分钟。”

红按照指令站好,身体笔直,呼吸均匀。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前世等餐的时候一站就是十几分钟,早习惯了。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五月的江南,虽然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太阳升起来之后,地表温度迅速攀升。迷彩服又厚又不透气,才站了十分钟,就有人的额头开始冒汗。二十分钟后,有人开始微微晃动。三十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第一排左数第四个,动了一下。全班加五分钟。”陈铁军的声音像一把尺子,不偏不倚地量出每个人的错误。

队列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动,有人偷偷叹气,有人不满地瞥了一眼那个“肇事者”。

红纹丝不动。他甚至觉得有点舒服——前世他长期弯腰驼背送外卖,颈椎和腰椎都不太好,站军姿反而能让脊柱得到拉伸。这具年轻的身体虽然还带着少年的单薄,但骨骼和肌肉都是健康的,没有那些积年累月的劳损。这种“健康”的感觉,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场上开始有人撑不住了。隔壁班的方阵里,一个女生软绵绵地倒下去,被旁边的同学扶住。教官吹哨叫来校医,把人抬到树荫下。这就像一个信号,接二连三地有人申请休息。

但红的班上,陈铁军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鸡儆猴,迟迟没有喊停的意思。四十分钟过去了,四十五分钟过去了,五十分钟过去了。班上已经有几个人的脸色发白,腿在微微发抖,但谁都不敢动——因为刚才又有人动了一下,加时到了五十五分钟。

“全体都有——”陈铁军终于开口了,“放松一下,活动活动手脚。原地休息五分钟。”

话音刚落,队列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有人弯着腰大口喘气,有人龇牙咧嘴地揉着酸痛的膝盖。

红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手腕,面色如常。他甚至觉得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陈铁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少年从开始到现在,站姿始终标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他在部队带过无数新兵,知道这种表现意味着什么——要么是身体素质极好,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少年,显然两者兼备。

“你,叫什么名字?”陈铁军走到红面前。

“红。”

“红?”陈铁军念了一遍,点点头,“站得不错。以前练过?”

“没有,只是体质好一点。”红不卑不亢地说。

陈铁军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纠正其他人的动作了。

李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看见教官的眼神没?他肯定记住你了。”

“记住就记住,又不是坏事。”红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场另一边。

高一(3)班的方阵在场的西北角,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红的视力是5.0,在这个距离上能把那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三班的队列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站得笔直,侧脸线条净利落,阳光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色。

苏念。

昨天在篮球场上她穿着便服,今天换上迷彩服,英气中透着几分柔美。她的皮肤很白,在周围同学晒得发红的肤色衬托下,像一块羊脂玉。即便是宽大的迷彩服也遮不住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就已经是一道风景。

红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前世的他如果看见苏念,一定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偷看很多眼。但现在,他看苏念的心态完全不同了。不是说他不觉得苏念漂亮——恰恰相反,苏念的美是客观存在的,他承认这一点。但他不会被这种美冲昏头脑,更不会像前世那些毛头小子一样,因为一个女生的一个眼神就辗转反侧好几天。

他经历过婚姻,经历过生活最真实的柴米油盐,知道真正的感情不是靠外貌维系的。苏念确实漂亮,但林晚更漂亮——在他心里,林晚的漂亮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与岁月和解的漂亮,是他在人生最灰暗的子里唯一的光。

不过,这一世,他和苏念之间会怎样,他不打算刻意回避。顺其自然就好。

“红,你看什么呢?”李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兴奋起来,“苏念!我看到了!我跟你说,她刚才也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肯定是看你的!”

“你想多了。”红淡淡地说。

“我没有!我发誓!”李想举起右手做发誓状,“我就站在你旁边,她的视线方向绝对是冲着你来的。你昨天那场球打得太帅了,整个场的人都看见了,她怎么可能没注意你?”

红懒得跟他争辩。这个年纪的男生,对“女生喜欢谁”这件事有着谜一般的执念,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解读出十八种意思。他前世也是这样,现在想想只觉得好笑。

五分钟休息时间结束,陈铁军吹哨。

接下来的训练是齐步走和正步走。这个比站军姿难多了,因为需要全班几十个人的步伐、摆臂高度、节奏完全一致。陈铁军的要求近乎苛刻,一个人出错全班重来,反反复复地走,走到红都觉得脚底板有点发烫了。

“你们是一个集体!一个人出错,就是整个班出错!”陈铁军的声音在场上回荡,“在学校里也一样,班级荣誉高于一切!谁给班级抹黑,就是给你自己抹黑!”

红听着这些话,觉得挺有道理。前世他没什么集体荣誉感,觉得“班级”“集体”这些词都是空洞的口号。但现在他明白,集体荣誉感本质上是一种责任——对自己之外的人和事负责的能力。一个人连对自己所在的集体都没有责任感,又怎么能对家庭负责、对社会负责?

上午的训练持续到十一点半,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气温接近三十度。当陈铁军终于喊出“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下午两点,迟到一分钟,全体罚跑一圈。”陈铁军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人群像水一样涌向食堂。红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李想和张远一左一右跟着他,三人都饿得前贴后背。

“中午吃什么?”李想问。

“红烧肉吧,昨天那个红烧肉不错。”张远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丝向往的表情。

红笑了笑:“我也吃红烧肉。”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红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红同学!”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陌生的口音,像是江南水乡的呢喃软语。

红回过头。

苏念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小风扇,马尾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泉。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但她的目光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红的反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他微微侧身,礼貌地问:“有事吗?”

苏念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她准备好的那句“你好,我是三班的苏念”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因为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艳或者慌乱,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而不是全校公认的校花。

这种“被当作普通人对待”的感觉,对苏念来说既陌生又新奇。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男生看见她要么脸红心跳、语无伦次,要么故作高冷、刻意回避,像红这样自然、平和、不卑不亢的,她还真没遇到过。

“那个……”苏念犹豫了一下,把藏在身后的一瓶水递过来,“昨天你打球打得很好,这瓶水……算是奖励。”

红看着那瓶水。农夫山泉,550毫升,瓶身上还贴着一个粉色的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伸手接过来,说:“谢谢。”

就这么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苏念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朝红笑了一下,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春天的涟漪:“不客气。以后……还可以看你打球吗?”

“当然可以。”红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包纸巾,他早上在宿舍小卖部买的,还没来得及用。他把纸巾递过去,“你额头上晒红了,擦一擦吧。下午训练记得涂防晒。”

苏念接过纸巾,愣住了。

不是因为纸巾本身,而是因为红说话的语气。那语气不像是同龄男生对女生的殷勤讨好,倒像是一个成熟男人在关照一个小姑娘。自然,大方,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却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谢谢。”苏念低下头,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红点点头,转身走进食堂。李想和张远已经先进去了,他得快点儿,不然红烧肉就卖完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手里的纸巾被攥出了褶皱。

“念念!你站那儿嘛呢?快进来!”她的同桌方小雨在里面招手。

苏念回过神来,快步走进食堂。方小雨已经帮她占好了位置,桌上摆着两份套餐。方小雨是个圆脸的可爱女生,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用八卦的眼神盯着苏念:“我刚才看见了!你跟那个红说话了!还给了他水!”

“你小点声。”苏念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哎呀,你就别瞒我了。”方小雨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看他,你以为我没发现?说,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苏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低头吃饭,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那块肉炖得软烂入味,甜咸适口,但她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别的事情。

她想起昨天下午在场边看红打球的情景。那个少年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净利落,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从容和自信。他投进三分球的时候会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不张扬,不狂妄,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后来她打听了一下,知道他的名字叫红,高一(5)班的,中考成绩全县前五十,不是最顶尖的,但也不差。他平时话不多,不主动跟人套近乎,但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室友说他很随和,好相处。

今天早上军训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军姿的样子,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全班几十个人都在动来动去,只有他纹丝不动,像一棵扎在土里的树。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净利落,阳光打在上面的时候,像是一幅画。

方小雨说她对他“有意思”,她不确定。她从来没有对哪个男生有过“意思”,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只是觉得,红这个人让她好奇,让她想多了解一些。

这就够了。

下午的训练更加艰苦。陈铁军大概是觉得上午的强度不够,下午又加了一个——俯卧撑。

“男生每人三十个,女生每人十五个,现在开始!”陈铁军一声令下。

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三十个俯卧撑对大多数高一男生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经过一上午的体能消耗之后。有人做了十几个就撑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有人动作变形得厉害,屁股翘得老高,被陈铁军一脚踢在脚底板上:“这叫什么俯卧撑?重来!”

红趴下去,双手与肩同宽,身体保持一条直线,开始做。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每一个下去都口几乎贴地,每一个起来都手臂完全伸直。而且他做得很快,节奏均匀,呼吸平稳,三十个做完面不改色心不跳。

陈铁军站在他旁边,用脚点了点他的腰:“起来,再做二十个。”

红没有问为什么,直接继续做。又是二十个标准的俯卧撑,做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平静地看着陈铁军。

陈铁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赞许的表情,但只是一闪而过。他转向全班:“看见没有?这才叫俯卧撑!你们有些人做的那个,叫趴在地上装死!”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红。有人佩服,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不管什么心态,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红。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把场染成一片金红色。红和李想去小卖部买水,远远地看见苏念和方小雨也往小卖部走。

“红!”方小雨主动打招呼,声音响亮得让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你今天太厉害了!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说你呢!”

红笑了笑:“说我什么?”

“说你站军姿站得好,俯卧撑做得多,长得还帅!”方小雨掰着手指头数,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苏念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方小雨的衣角,但方小雨完全无视,继续说:“哎,红,你有QQ吗?加个好友呗?”

“有,不过我还不太会上。”红说的是实话。他前世的QQ号早就忘了,现在这个号是前几天刚注册的,上面一个好友都没有。

“那正好,我教你!”方小雨热情得像一团火,“你号码多少?我加你。”

红报了一串数字,方小雨掏出手机认真地记下来。2007年的手机还大多是功能机,方小雨用的是一部粉色的翻盖手机,挂着一只毛绒兔子挂件,少女气息十足。

苏念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掏出手机的动作出卖了她——她也在默默记红的QQ号。

红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买完水往回走的时候,方小雨突然说:“念念,你刚才不是说要买笔记本吗?要不让红陪你去?我先回去洗个澡。”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哎呀,你跟红顺路嘛,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走几步就到了。”方小雨朝红眨了眨眼,“红,你陪念念去一趟呗,她刚来学校,不熟悉路。”

红看了看苏念,苏念低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他笑了笑:“行,走吧。”

方小雨像一只完成任务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了。李想也很识趣,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就跟着方小雨一起走了。

剩下红和苏念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五月的梧桐树正茂盛,宽大的叶子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苏念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新的、带一点点花香的洗衣液。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几十步。

苏念先开口了:“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这是一个很常规的问题,大概是她在努力找话题。红想了想,说:“什么书都看一点。最近在看《平凡的世界》。”

这是实话。前世他高中时候本没读过什么课外书,但重生之后他决定把前世的缺憾补回来。前天他在学校图书馆借了《平凡的世界》,晚上熄灯后打着手电筒看了一会儿。路遥笔下的孙少平,让他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同样是出身贫寒,同样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但孙少平没有放弃,而前世的他放弃了。

“《平凡的世界》?”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在看!路遥写得真好,特别是孙少平去煤矿那一段,我看了哭了好久。”

红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苏念会看这本书。在他的印象里,像苏念这样家境优越、长相出众的女生,应该更喜欢看言情小说或者时尚杂志才对。看来他之前的判断有些片面了。

“你觉得孙少平最后的选择对吗?”红问。

苏念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没有对错之分。他选择留在煤矿,是因为那里有他想要的生活。不是所有的选择都要分对错,重要的是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红微微一愣。这句话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嘴里说出来,让他有些意外。前世他活到三十四岁才明白这个道理,而苏念在十六岁就已经懂了。

“你说得对。”他由衷地说。

苏念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光影交错,美得不像真的。

文具店就在学校门口对面,不大但五脏俱全,从笔记本到圆珠笔到各种小零食应有尽有。苏念挑了两本软面抄,一本浅蓝色一本粉红色,又在笔筒前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支紫色的中性笔。

红站在旁边,看见货架上摆着一排英雄牌钢笔,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支。他想起前世父亲就是用这种钢笔给他写信的,字迹工工整整,每次信的最后都会写一句“好好学习,别想家”。

他拿起一支钢笔,看了看,又放下了。

苏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你要买笔吗?”

“不买,随便看看。”红说。

苏念没有再问,但她记住了红看那支钢笔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看文具的眼神,而是一个成年人看故物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怀念和伤感。

从文具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一些,学校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红,”苏念忽然停住脚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红也停下来,看着她。路灯下,苏念的眼睛里倒映着灯光,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想过。”他说,“我要考上最好的大学,做最厉害的事情,赚很多钱。”

苏念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红笑了笑,“你呢?”

“我……我想当医生。”苏念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秘密,“我想救很多人。”

红点点头:“你会是个好医生。”

“你怎么知道?”苏念歪着头看他。

“因为你很细心,而且你很认真地在对待每一个问题。”红说,“刚才在文具店里,你挑一本笔记本都要看半天,说明你是个认真的人。当医生需要认真。”

苏念被他说得脸红了。她没想到红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更没想到,一个男生能说出这么体贴的话。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沉默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用语言去填满的安静。就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走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觉得别扭。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苏念停下脚步。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小风扇,递给红:“这个给你。今天中午很热,你脸上都是汗。”

红看着那个小风扇,又看了看苏念的脸。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紧张,好像生怕他会拒绝。

他接过小风扇,说:“好,那我收下了。明天我给你带一个冰棍,食堂小卖部有卖,两块钱一的那种。”

苏念笑了,这一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酒窝深得能盛下整个春天。

“好,那我等着。”她说完,转身跑进了宿舍楼,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只轻快的小鹿。

红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风扇。粉色的,上面贴着一只小兔子贴纸,转起来的时候会有微微的风。

他把小风扇揣进口袋,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回到302宿舍的时候,李想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看见红进来,立刻坐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红明知故问。

“你跟苏念啊!你们去买文具,聊了什么?她有没有表示什么?”李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张远和王浩也凑过来,连赵磊都放下了手里的书。

红把今天和苏念的对话挑重要的说了,当然省略了关于《平凡的世界》的那段讨论,因为他觉得那是属于他和苏念之间的小默契,没必要跟别人分享。

“我就说她对你小子有意思!”李想一拍大腿,“你听我的,趁热打铁,明天就表白!”

“别瞎起哄。”红脱掉军训服,换上一件净的T恤,“刚认识就表白,那不是喜欢,是扰。”

张远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发表意见:“红说得对,感情的事情不能急。而且苏念那种女生,追她的人多了去了,越急越显得掉价。”

“张远你这个书呆子懂什么?”李想不服气。

“我觉得张远说得有道理。”王浩嘴道,“红现在可是年级的风云人物,打球好,军训又出风头,不用刻意追,苏念自然会被吸引。”

赵磊在角落里幽幽地说了一句:“红,你刚才看苏念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红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赵磊这个人平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中要害。他确实不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前世的记忆里,他在县一中远远地看过苏念三年,虽然从未说过话,但那张脸早已刻在脑海里。现在面对面站在一起,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是藏不住的。

“你想多了。”红用一句万能的话搪塞过去。

赵磊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看书。

晚上九点半熄灯,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红躺在下铺,把那个粉色的小风扇放在枕头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起苏念说“我想当医生”时的表情,认真,坚定,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那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十六岁的苏念,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高考、大学、工作、婚姻这些人生大事会把她带向何方。但她现在有梦想,有憧憬,有对未来的无限想象。

而三十四岁的红,带着前世的全部记忆回到这个时间点,他的任务不是去追苏念,不是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虽然这些事大概率会发生——他的首要任务,是改变自己人生的轨迹。

苏念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明天还要军训,还有六天。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然后是高中的第一场月考,第一次期中考试,第一次期末考试。他要考年级第一,要进学生会,要组建篮球队,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配得上“重生者”这个身份的人。

至于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想到这里,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上铺传来李想的鼾声,隔壁床张远在梦里念叨着英语单词,窗外的蟋蟀叫得正欢。这是2007年的初夏,一切都刚刚开始。

红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前世那些灰暗的片段,而是一片广阔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白色的帆船正在乘风破浪。他站在船头,迎着风,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明亮。

船越行越快,浪花在船尾翻涌,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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