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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方雷摇了摇头。

不能为己所用的人,必须清除。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执刑的匪寇举起了刀。

就在这一瞬——

寨门方向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扑倒在地,嘶喊声破了音:“官兵……官兵进来了!城门破了!”

话音未落,数支弩箭从夜色深处呼啸而至,将他钉死在泥地上。

轰隆!

木栅炸裂的巨响震得地面发颤。

铁蹄踏碎残板,一道身影率先冲破烟尘。

玄甲、长枪,马鞍旁悬着的刀鞘还在往下滴血。

紧随其后的十余骑如楔子般扎入营寨,所过之处人影翻倒,兵刃折断的脆响混着短促惨叫炸开。

寨中这近千匪寇虽算得上精锐,可在那些铁骑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

贾瑄的吼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方雷脸色骤变。”秦海呢?!”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亲信,“那混账不是该在外面接应吗?!”

按原定谋划,扬州军那位统领该护着他趁乱脱身,转入暗处。

可现在——

铁骑已经踏到了脸上。

他想不通。

不过两刻钟未察城外动静,怎会溃败至此?手下那些人难道全是饭桶?

“圣公先走!”

陈帆翻身上马,缰绳一扯便迎着那队玄甲骑兵冲去,“我来挡他!”

马蹄声几乎同时踏碎了尘土。

陈帆的身影刚动,包文涵已从另一侧扑上,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夹向那匹黑马上的年轻将领。

“走。”

方雷吐出这个字时,喉头有些发紧。

他拽了一把身旁的刘冬瓜,声音压得极低:“再留便是死路。

陈帆与包文涵的身手你清楚——纵是丢进军营里也是拔尖的。

哪怕斩不下那人的脑袋,保住性命总不成问题。”

他其实明白,局面已经翻了。

秦海那支人马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而自己在某位大人眼里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能派秦海来替他撕开一条生路,已算得上格外开恩。

此时若还不逃,等真正的大军压到,连喘气的机会都不会有。

趁着对方只有十余骑,趁着那两人还能拖住片刻——

这是唯一的空隙。

然而——

混战扬起的沙尘尚未落下,包文涵连人带马冲向贾瑄的瞬间,一杆长枪已穿透他的膛。

动作脆得像撕开一张纸。

接着枪尖一挑,那具尚未倒下的躯体被甩向另一侧,重重砸中陈帆的背脊。

骨骼碎裂的闷响里,陈帆整个人飞出去数丈,瘫在地上再无声息。

不过眨眼的工夫。

两个所谓的一流高手,已成 。

“见鬼……”

方雷回头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伐——简洁、冷酷,毫无多余的动作。

马蹄声再度近。

贾瑄策马掠过,枪锋扫过方雷大腿,皮肉绽开的疼痛尚未炸开,第二枪已撞上刘冬瓜挥来的刀。

咔嚓——

刀身碎成十几片铁屑迸溅。

刘冬瓜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在尘土里洒开一道弧线。

没有谁能挡住哪怕一击。

“拼了!”

方雷嘶吼出声,眼睛赤红地瞪向那个持枪的身影:“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声骤然腾起。

近千名匪寇涌向那十余骑。

在方雷看来,就算贾瑄真是顶尖高手,被这样的人海淹没也绝无生路——除非大军赶到。

但贾瑄本没动。

他甚至从容地翻身下马,用绳索将刘冬瓜、方雷、陈帆逐一捆牢。

那十几名骑兵则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笔直刺入人群。

仅仅一次冲锋。

百余条性命已被收割。

他们手中的长刀切开皮甲如同切开湿的棉布,刀刃过处,肢体断裂的声响混着惨叫此起彼伏。

山寨转眼成了屠场。

骑兵来回穿,不过一刻钟,千人尽数毙命。

断肢与内脏散落四处,泥土被血浸成暗红色。

“不可能……”

方雷瘫在地上,声音发颤。

十几骑,一刻钟,屠尽千人——这本不是厮,是碾轧。

难道这些骑兵个个都是一流高手?

什么时候高手竟成了野草般随处可见的东西?

“带走。”

贾瑄擦了擦枪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押回京城。”

他转身走向营寨深处。

士兵们开始搜查每一顶帐篷、每一只木箱。

金银珠宝被陆续搬出,堆在空地上反射着晃眼的光。

贾瑄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翻检着桌案与床褥,想找出任何纸片的痕迹——方雷背后那人是谁,总该留下点线索。

是当朝太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一无所获。

想必每封信阅后即焚,方雷的谨慎超乎预料。

“军爷。”

一道女声轻轻响起。

贾瑄抬眼,看见一名衣衫单薄的女子领着几个女眷站在帐边。

她指了指角落一处被草席掩盖的地板:“包文涵藏的财物……都在下面。”

包文涵贪财,更好色。

这些女子都是被他掳来的。

方才见包文涵毙命、方雷被擒,已有好些人投缳或撞墙——她们觉得身子脏了,无颜再活。

先前苟且,不过是因为家人被刀架着脖子。

士兵掀开地板,底下果然堆满金锭与珠宝。

“所有财物封箱,运回京城上交。”

贾瑄下令。

他目光掠过那名女子。

这是个狠角色,忍辱偷生,暗中护住不少人,后来报复的手段也极凌厉。

可惜遭遇已无法挽回。

他没有上前说话,只转身离开营寨。

走出山寨时,临城街道已恢复了些许生气。

百姓从藏身之处陆续走出,聚在街边张望。

扬州军设了几处粥棚,米汤的热气混着焦糊的柴火味飘散开来。

人们捧着破碗排队,眼神里仍残留着恐惧,但至少手是暖的。

黑甲将军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年轻将领,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提了提。”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

年轻将领抬手摸了摸后颈,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将军明鉴,扬州军的声名……是先前那些人败坏的。

军中的弟兄,大多都是好汉子。

作恶的,不过是秦海和他那几个心腹。”

“大周从不缺好汉子。”

黑甲将军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墙,“可惜,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的,常常是些没用的东西。

破瓦罐敲得震天响,反倒盖过了真金的声音。”

他不再多言。

身披玄甲的重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押解着三辆特制的囚车,在临城的门洞前排出肃的队列。

风卷起地上的尘沙,拍打在冰冷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策马行至队伍最前方,背后的骑阵沉默如铁,更远处,是黑压压一片送行的百姓。

“都回吧。”

他抬高声音,字句砸在寒冷的空气里,“匪患已除,临城需要时喘息。

不必再送。”

他调转马头,喉间滚出一道命令:“启程,返京!”

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地响起,仿佛一面巨大的战鼓在擂动。

三千铁骑开始移动,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漫过官道。

他们铠甲上的污痕尚未洗净,那是血与火留下的印记,让整支队伍透出一股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凛冽气息。

风里传来压抑的呜咽。

“谢将军救命之恩——”

“临城百姓,永记将军!”

人群最前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躬下身去。

他身后,无数人跟着弯下了腰,朝着那逐渐远去的黑色洪流。

许多张脸上淌着泪。

这座城,和城里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咀嚼一个名字。

是那个名字,把他们从即将淹没头顶的恐惧深潭里,一把拽了出来。

……

队伍没有在扬州地界停留。

黑甲将军只派人给州府衙门递了一句话:仔细清点临城的缴获,若有半分差池,贾府的问责随后就到。

这种时候,他并不介意借用一下家族的名头。

血脉摆在那里,不用也是浪费。

效果立竿见影。

扬州太守接到口信时,正在用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

他慌忙派人疾驰前往临城核实,当战报的细节摊在眼前,这位太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半个时辰……近万匪徒,只留了一个活口……”

他盯着纸上的字迹,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位小爷……难不成是荣国公转世?”

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详细的战果文书封好,发往京城。

心底那点残余的轻视,此刻已荡然无存。

离开扬州地界,队伍的行进速度更快了。

算算子,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也不过将将十。

马蹄声单调地重复着。

黑甲将军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辔而行的年轻将领。”鹏举,”

他问,“你随我入京,家中高堂如何安置?”

他记得一些零碎的传闻。

据说这位将领的母亲非同一般,在他从军前,曾用针在他背上刺下“尽忠报国”

四字。

母子情谊想必极深。

如今儿子远赴京城,留下老母独居,总归让人挂心。

年轻将领沉默了片刻。

风卷起他盔缨下的几缕发丝。”家母……在我入伍数月后,便病故了。”

“是我唐突了。”

黑甲将军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世界虽有熟悉的面孔,内里的纹路却终究不同。

他不再追问。

队伍沿着宽阔的官道向北疾驰,重甲骑兵的速度远超寻常军队,只一天半光景,京城轮廓已遥遥在望。

前方出现一座供旅人歇脚的小镇,他下令全军暂停,休整一个时辰。

人马刚刚停稳,异变陡生!

一直护卫在侧的年轻将领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敌袭!”

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道路两侧的屋脊后掠出,身法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甫一现身便分作两股,一股直扑黑甲将军,另一股则悍然冲向押解囚车的队伍!

一点寒芒撕裂空气,精准地刺向将军的咽喉。

“放肆!”

怒吼炸响!年轻将领从马背上腾身而起,竟然后发先至,单手成掌,裹挟着浑厚气劲猛然拍出!那柄疾刺而来的精钢长剑,在与手掌接触的瞬间,寸寸断裂,碎片四溅!

宗师之威,显露无疑。

铿!铿!铿!

甲胄摩擦与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黑甲骑兵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呼吸之间,突袭的黑衣人已全部被制住,按倒在地,其中三人被特意留了活口。

然而,还没等审问开始,那三名俘虏的头颅便猛地一歪,嘴角溢出黑血,顷刻间没了声息。

年轻将领单膝跪地,头盔低垂:“将军,属下失察!未料到他们齿间藏有毒囊……”

“无妨。”

黑甲将军却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某种冰冷的玩味,“鹏举,你心思太过耿直。

死了,岂不更好?人死了,他们是谁派来的,便由我说了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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