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悬疑灵异小说《铜钱禁录》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江渡苏晚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本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
铜钱禁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德厚被我们扶上岸时,浑身湿透了。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春寒料峭的水里举着旗杆,嘴唇冻得发紫,但他一直在笑——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那种压在心上四十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的笑。
小柳把快艇上的军大衣披在他身上。苏晚给他量了血压,数值偏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老人裹着大衣坐在船舷上,眼睛一直看着岛上那面旗。
“旗子会一直在那里吗?”他问。
“会。”我说。
其实我们都知道不会。风雨、晒、水位涨落,那面白布校旗迟早会被打散。但没有人说破。有些东西,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它的意义。
快艇驶回东岸。码头上站着几个人——白露、老翟,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他的五官轮廓让我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江渡。”那人朝我伸出手,“孟长安。”
我握住了他的手。孟长安——孟瞎子。永安县首富,采石场和砖瓦厂的老板。那个以商业开发为名、有计划地破坏全县二十七处镇物的人。那个为了给儿子续命、不惜以活人配冥婚的人。
他的手很燥,握力恰到好处,不像一个常年粗活的人,也不像一个被怨气缠身的邪术使用者。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精明的中年商人。
“听说昨晚又捞起一具尸体。”他说,“顾小曼。是我儿子的家庭教师。”
“我知道。”
“她的姑姑在我家帮工。今天早上来找我哭,说小曼三天没回家了,昨晚才知道出了事。”孟长安的语气很平,“我想来确认一下。另外,也想见见你。”
“见我?”
“对。余兆丰走进去的那扇门后面,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问题来得直接。我看着他,他的眼珠是很深的褐色,阳光下几乎像是黑的。那两只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愧疚,没有躲闪,也没有威胁。他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个他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一具石棺。”我说,“棺盖上刻着字——镇魂者,镇己之魂也。”
孟长安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余兆丰的父亲余老头,磨了八年铜钱。磨进去的是一条命。余兆丰咬铜钱走入石门,还的是他爹欠下的债。”他顿了顿,“那你呢?你磨铜钱磨进去的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磨过铜钱?”
“因为那枚刻着江字的铜钱,是我让人放在废坑水面上的。”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水面,把那面校旗吹得猎猎作响。我盯着孟长安,他的手还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枚铜钱,是1973年赵家村五十三户磨出来的。”他说,“但把它刻上字、送到废坑水面上的,是我。你一定想问为什么。”
“我在听。”
“1973年赵家村泥石流,我在现场。那年我二十五岁,跟着我爹去赵家村收老物件——那时候孟家已经在收集镇物的线索了。我们到的时候,泥石流刚过,整座山都垮了,村子全埋在下面。我爹说,赵家村完了。然后我们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孟长安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水库中央的孤岛。
“哭声从洪水里传出来。一只木盆,卡在两块石头中间,盆里塞着一件棉袄,棉袄里裹着你。盆里还有一封信,和五十三枚磨得薄如纸的铜钱。”
“你拿走了铜钱。”
“我爹拿走了。他说这五十三枚铜钱里封着赵家村五十三户的命数,是一笔巨大的‘债’。以后能用得上。他把铜钱带回家,融成了一枚,刻上你的姓。然后把它藏进了老鹰崖的废坑里。”
“为什么要刻我的姓?”
“因为那笔债是你的。五十三户人把命磨进去,是为了让你活。你是债主,也是欠债的人。那枚铜钱早晚会找到你。”
孟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烟雾被风吹散。
“老鹰崖的镇物是咸丰三年设下的。陈小满被活埋为‘怨’,李孟氏上吊为‘愧’,孟家师爷下为‘债’。三镇一钥,钥是铜钱。但铜钱一共有十枚,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你找到的九枚,加上你身上那枚刻着江字的,正好十枚。”
“十枚铜钱能打开什么?”
“不是打开。是关闭。”孟长安弹掉烟灰,“开元子当年设下的二十七处镇物,每一处都需要‘债’来维持。铜钱就是债的凭证。你把刻着自己名字的铜钱带在身上,意味着你承认了那笔债。余兆丰咬铜钱走入石门,是还债。你磨铜钱,是认债。认了债,就有资格关上门。”
他看着我。
“你以为第一卷结尾,老鹰崖那扇门是自己关上的?是你关的。从你磨完第七下铜钱开始,那扇门就开始合拢了。余兆丰走进去,是把最后一道缝堵上。”
苏晚从快艇上跳下来,走到我身边。她看着孟长安,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孟老板,说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孟长安把烟头掐灭,扔进码头边的垃圾桶里。
“我想要你们帮我关第二扇门。水库底下那扇。”
这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说什么?”
“我说,我需要你们帮我关上门。”孟长安重复了一遍,“你们以为孟家在破坏镇物、释放亡魂,是为了收集七魄救我儿子。没错,这是真的。但这只是事情的一半。另一半是——我爹、我爷爷、我曾爷爷,往上数五代,都在做同一件事。他们在‘开门’。开元子当年设二十七处镇物,把整个永安县的灵异力量封印在地下。孟家世世代代的使命,是守护这些门,不让它们被打开。但一百年前,孟家分成了两派。一派要继续守门,一派要开门取力。开门的那一派赢了。从那以后,孟家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样子——以采石为名破坏镇物,从每一扇门后面汲取力量。”
“那你呢?你属于哪一派?”
孟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儿子林小童,今年二十岁。他出生的时候,我爹还活着。我爹说,这孩子天生魂魄不全,是被开门那一派的先祖诅咒了。孟家开门取了太多力量,债越积越重,落到了后代身上。我爹说,要想救小童,只有一个办法——继续开门。开更多的门,取更多的力量,用别人的命数来填这个窟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照做了。三十年。我炸定水石,挖烈女坟,破坏虚耗的祭坛,雇佣被逐出师门的赶尸匠配制冥婚。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小童活下来了,但从来没有真正醒过。他躺在床上,偶尔说话,说的都是我从门后面听来的东西——柳叶潭、开元子、镇魂钟。他不是在说话,是在传话。门后面的东西,借他的嘴在说话。”
“所以你想关门。”
“对。我不想再开门了。但门一旦打开,就不能从外面关上。开门的是孟家,关门的不能是孟家。这是开元子设下的规则。所以我需要你——江渡。你是赵家村五十三户用命磨出来的‘债主’。你认了债,就有资格关门。”
苏晚上前一步。“顾小曼的死,你怎么解释?她的无名指上系着红绳,是赶尸匠的手法。她是你给林小童配的冥婚新娘。”
孟长安没有否认。
“顾小曼的红绳,是我让人系的。但不是我要配冥婚——是水库底下的东西要。1968年,孟家献上了苏秀禾做冥婚新娘,换来了三十年太平。今年三十年期满,水底下的东西又开始索命。它要一个新的新娘。顾小曼是它自己选中的。”
“它?”
“赵家岗沉在水底的那个东西。不是亡魂——亡魂只是它的伥鬼。真正的那个东西,在赵家岗小学的旧址底下。我大哥孟庆山,1968年下去看过。他上来之后,两只手的指甲全没了,是被他自己抠掉的。他只说了一句话——‘底下不是村子,是墓。’然后就死了。”
墓。
我猛地想起老翟说过的话。1958年水淹赵家岗,不是意外。是镇魂会以水利建设的名义,选择将水库建在赵家岗,因为赵家岗下面压着整个永安县最大的灵异源头——一座唐代的古墓。
“开元子的墓。”我说。
孟长安点了点头。
“开元子的墓,就在赵家岗底下。1958年修水库,真正的目的是以水为镇物,把墓压住。但水压不住。它反而让墓里的东西慢慢醒了过来。每隔三十年,它醒一次。醒了就要吃。吃的是知道真相的人。1968年那四个溺死的孩子,都是被陈德昭的亡魂找上的。陈德昭是赵家岗小学的老师,是第一个看见‘底下有墓’的人。他死在水库里的那一夜,墓里的东西借他的眼睛睁开了。”
“所以溺死的人脚踝上会有抓痕——”
“那不是水鬼抓的。是陈德昭抓的。他死后成了伥鬼,替墓里的东西拉人。他在水底站了四十年,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替他。”
“替他做什么?”
孟长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递给我。文件是手写的,纸张发黄,字迹清秀工整。封面写着一行字——“赵家岗小学建校纪念碑文草稿。赵大有口述,陈德昭执笔。1957年。”
我翻开文件,看到最后一段时,手指停住了。
“本校建于唐开元古刹遗址之上。掘地基时,得古砖数块,上刻‘开元子藏魄处’。村人惧,欲迁址。校长赵大有曰:读书声能镇百邪。遂于原址建校。每清晨,学童诵书声琅琅,地下再无异常。是为记。”
“开元古刹遗址。”白露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赵家岗小学是建在一座唐代寺庙的遗址上的。而那座庙,是开元子的弟子为他建的守墓寺。”
她走到我身边,接过那份文件,快速翻看。
“寺庙的格局,通常是大殿压在主墓室之上,钟楼压墓门,鼓楼压墓道。赵家岗小学的校舍布局,很可能沿用了当年寺庙的地基。那个年轻老师陈德昭——他每天站在讲台上上课的地方,脚下就是开元子墓的入口。”
“所以他第一个被拉下去。”苏晚说。
“对。因为他离得最近。他沉在水底四十年,一直在重复同一件事——拉人。不是索命,是求助。每一个被他拉下去的人,脚踝上留下抓痕,嘴里塞满水草。那是他在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白露翻到文件最后一页。那是陈德昭手绘的一张赵家岗小学平面图。校舍、场、旗杆、花坛,一一标注。在旗杆的位置旁边,他用极细的笔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两个字。
“此处。”
“此处?”我皱眉。
“不是‘此处’。”白露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写的是‘此墓’。你们看,这两个字的笔画——他本来要写‘墓’,写到一半,改成了‘处’。他不敢写出来。但他画了那个圆圈。旗杆底下,就是墓门。”
我抬起头,看向水库中央的孤岛。陈德厚下去的那面校旗,正在风里飘着。旗杆的位置,是老人凭着四十年前的记忆选的——他大哥当年举着校旗沉下去的位置。赵家岗小学的旗杆。
旗杆底下,就是开元子墓的入口。
“陈德昭不是伥鬼。”我说,“他一直在指路。他用抓痕告诉世人水底下有东西,用水草告诉世人那东西在库底淤泥深处,用溺死者的身份告诉世人——要找决策圈的后代。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有一天,有人能看懂这些信息,找到墓门。”
孟长安把烟蒂踩灭。
“明天是农历四月初八。1958年的那一天,水库合龙,赵家岗淹没。四十年后的同一天,墓里的东西会彻底醒过来。到那时候,就不只是溺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整个永安县的镇物体系,都会从这一个口子开始崩塌。”
他看着我。
“江渡,我孟长安这辈子做了很多恶事,我不辩解。但我儿子不该替我曾祖父还债。帮我关上这扇门。算我求你。”
码头上的风吹得校旗猎猎作响。我站在水边,看着那座孤岛,口那枚刻着“江”字的铜钱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三千七百口,无一人有碑。
我姓江。但我的身体里,流着赵家村五十三户用命磨出来的债。
“明天四月初八,”我说,“我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