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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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再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五章 韩信心里那刺,终于扎进去了
广武的风,比江东更。
风一吹,沙就往人甲缝里钻。
韩信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层层连营,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垓下一战后,楚军主力已溃,项羽本该死在乌江边。
这是所有人都以为的结局。
也是韩信亲手推出来的结局。
从兵势到粮道,从合围到楚歌,从四面封死到项羽南走,这一整盘局,最锋利的刀,就是他。
按理说,这一局打到这里,该收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韩信这两心里始终有点不踏实。
不是怕。
而是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顺得反而不像项羽。
项羽是什么人?
那是能在巨鹿把秦军打崩、能在彭城把诸侯联军狠狠穿的人。那种人就算输,也该输得山崩地裂、血流成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消息忽明忽暗,仿佛一团火忽然灭了,却又总让人觉得灰里还藏着星子。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低声道:“大将军,营外抓到一个跑盐路的商贩,嘴里说了些怪话。”
韩信连头都没回:“什么怪话?”
“他说……霸王没死。”
韩信终于转过头。
亲兵被他那一眼盯得后背发紧,连忙补了一句:“人已经拿下了,本来想按奸细处置,但他说的话有点怪,属下不敢擅专。”
韩信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带来。”
不多时,那商贩就被押了上来。
衣衫破旧,脸上全是风吹晒的黑痕,看着就是那种丢进人堆里转眼找不着的路人。
可越是这种人,越适合传消息。
韩信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说项羽没死?”
商贩吓得连连磕头:“小人、小人只是听路上人说的,不敢乱讲!”
“谁说的?”
“江东那边……都在传,说霸王已回会稽,还在整兵。”
亲兵一听,立刻喝道:“胡言乱语!乌江都围死了,怎么可能回会稽?”
那商贩吓得发抖:“小人也不知真假,可路上不止一拨人这么说……”
韩信盯着他,没有立刻发问。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人是被人故意放进来的,还是单纯路上传话的。
几息之后,韩信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的问题。
“你走哪条盐路?”
商贩一愣:“回大将军,小人走的是淮阴到寿春这一线。”
“几时过江?”
“前。”
“过江时,见到楚军残兵没有?”
“见、见到一些……”
“多还是少?”
“说不上多,可也绝不像全散了……”
韩信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个人不一定知道真相。
但这条消息,十有八九不是空来风。
因为乌江若真成了项羽的死地,江东不该这么快出现“霸王回会稽整兵”这种成系统的传言。传言能传得这么像回事,说明背后大概率有人在推。
而能推这种消息的人,要么是项羽真活着,要么是有人想借项羽的名头搞事。
无论哪一种,都不简单。
韩信挥了挥手:“带下去,不,继续问路上所见所闻。”
“诺。”
商贩被拖下去后,营帐里一时安静下来。
韩信背着手,看向地图。
江东。
会稽。
乌江。
他的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真没死?”
这句话,像是在问项羽。
又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韩信很清楚,如果项羽没死,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很多。
项羽和刘邦不一样。
刘邦输一仗,还能靠人、靠地、靠粮慢慢爬起来。
项羽若活着,那就是一面旗。
尤其是在江东。
那地方认的不是制度,不是诏令,是项羽这个人。
只要项羽还喘气,楚就没真正灭。
想到这里,韩信眸中寒意一闪。
“来人。”
“在!”
“派两路斥候,一路向乌江沿线查船痕,一路向会稽、丹阳方向摸。”
“不要惊动地方,只查三件事——”
“有没有新征兵。”
“有没有新调粮。”
“有没有楚旗重新立起来。”
亲兵领命而去。
韩信却仍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疑点。
如果项羽真的活着回了江东,他接下来第一步会什么?
按旧项羽的性子,多半是召旧部、安父老、聚江东子弟,再狠狠回来。
可不知为什么,韩信总觉得,这次不会那么简单。
项羽若还是原来那个项羽,不该能从乌江那种死局里完整抽身。
能从那种局里活着走出来,本身就说明,这个人已经不再完全是过去那个霸王了。
就在这时,另一名亲兵又快步进帐。
“大将军,外头来了个送账本的小吏,说是从齐地那边商号转来的账册。”
韩信皱了皱眉:“账册送到我这来什么?”
“小人也不知,只是那小吏说,账册里夹着一句话,和军中无关,但大将军看了,或许会有兴趣。”
韩信眼神微动。
“拿来。”
账册很普通。
纸质也普通。
夹在里头的,是一张更普通的薄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字写得并不惊艳,甚至有些刻意平常。
可内容,却让韩信瞳孔骤然一缩。
“楚未亡,霸王未死。”
“江东新军功簿,只论军功,不问出身。”
韩信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很久。
营帐里静得连火盆里炭裂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
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笑。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这话看似没头没尾,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往他心里最深处戳。
只论军功,不问出身。
这句话,对别人可能没什么。
可对韩信来说,分量太重了。
他出身低,早年受尽白眼。哪怕今已是汉军大将军,哪怕打仗打到天下第一,朝堂上那帮人看他时,骨子里仍有人把他当“布衣匹夫”。
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最清楚。
而现在,有人偏偏把这句话送到了他面前。
不是劝降。
不是利诱。
甚至都没落款。
只是像随手递来一句闲话。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递这句话的人懂他。
懂他最想要什么。
也懂他最不愿承认的那点不安在哪里。
韩信缓缓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脸上却什么都没显。
“大将军,要查这纸是谁送来的吗?”亲兵小心问道。
“查。”韩信淡淡道,“但别惊动。”
“诺。”
等人退下,韩信才再次低头看向地图。
江东。
项羽。
新军功簿。
这几个词像是几枚钉子,慢慢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现在已经有了形状。
项羽不仅可能没死。
而且还在做一件比“活着”更麻烦的事——
他在变。
若只是活下来,不足为惧。
可若一个原本只会狠狠的人,忽然开始会用制度、会用消息、会往别人心里种刺,那就不是乌江漏网之鱼了。
那是另一盘新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汉营中军大帐里,刘邦正一边喝酒,一边听人报功。
“韩信围楚有功。”
“彭越断粮有功。”
“英布追击有功。”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该高兴的事。
可刘邦脸上的笑却总有点浮。
因为他也收到了一条消息。
项羽,可能没死。
“娘的。”刘邦把酒爵往案上一放,咂了咂嘴,“乌江都围成那样了,他还能飞过去不成?”
坐在一旁的张良却没有笑。
相反,他神色比平时更沉几分。
“沛公,若是旁人未死,不足为患。”
“可项羽若未死,就不能只当一条漏网之鱼来看。”
刘邦斜了他一眼:“子房,你也信这消息?”
张良缓缓道:“臣不敢说信,也不敢说不信。”
“但臣更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
“若项羽真的活着回了江东,他会不会不再是从前那个项羽。”
刘邦一愣,随即笑了:“项籍那厮还能变?他若会变,早几年就不会给咱们这么多机会了。”
张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另一封简短密报,放在案上。
“这是从江东方向拦到的零碎消息。”
“会稽已开始重整军伍。”
“征粮、调船、录兵、收匠,几乎同时在做。”
“而且最怪的是,江东那边还在传一句话——”
刘邦抬了抬下巴:“什么话?”
“新楚只论军功,不问出身。”
刘邦刚要端酒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顿非常短。
可张良看见了。
因为他知道,刘邦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这不像项羽的话。
至少,不像以前那个项羽的话。
若是旧项羽,回江东第一件事该是召集旧部,靠个人威望狠狠回来。
可现在对面做的,却是征粮、调船、录兵、收匠,还放出“只论军功,不问出身”这种消息。
这已经不是单纯召旧部了。
这是在吸人,在重建体系。
而最要命的是,这套话不光能吸江东人,也能吸天下那些原本被门第、出身压着的人。
张良轻声道:“沛公,臣只怕项羽这一败,反倒败出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刘邦沉默了几息,忽然把酒爵放下。
“那就别让他长起来。”
“传话下去,先封消息。”
“项羽未死之事,不许大肆传。”
“另外,再给韩信、彭越、英布各去一封信,让他们别顾着报功,先把江东的眼睛给我盯死。”
说完这句,刘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韩信那边。”
张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他知道,刘邦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不只是“盯江东”,也是“盯韩信”。
因为如果项羽真的在江东搞出“只论军功,不问出身”这一套,那么最容易被这句话刺中的人,不会是别人。
只会是韩信。
刘邦自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外头风吹营旗,猎猎作响。
刘邦望着地图,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这项籍……”
“要是真没死,还学会了动脑子,那就比以前难多了。”
张良轻轻点头。
“所以,要么尽快压死他。”
“要么,就得准备打一场完全不同的第二局。”
另一边,江东大帐中,项羽也正站在地图前。
他并不知道刘邦和张良此刻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们早晚会察觉不对。
而且不会太晚。
所以他和他们比的,从来不是谁更聪明。
而是谁更快。
谁能在对方彻底看清局面前,先把第一层局布完。
季布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道:“大王,那三个人已经教好了。”
“今晚就走。”
项羽点了点头:“记住,不求他们把话说满。”
“只求他们把那刺,轻轻扎进去。”
“人心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自己琢磨,就比刀还利。”
季布抱拳:“末将明白。”
项羽望向北方,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带着一种很清晰的笃定。
乌江之前,他是在跟死局抢命。
现在,他终于开始真正抢人了。
而只要韩信心里那刺扎下去——
不管他现在愿不愿意过来,未来总会有一天,他会开始拿刘邦和自己作比较。
那一天一到,局就活了。
“兵仙……”
项羽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广武与江东之间那道长长的线。
“本王要的不只是你的人。”
“本王还要你先把心,往我这边偏过来。”
夜色再次落下。
而一张从江东伸向汉营最深处的无形大网,也终于在这一晚,悄悄抛出了第一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