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点头。
心里却明白,这封信真写回来了,也未必有人替我撑腰。
阿娘的心,向来偏妹妹。
阿爹倒是叮嘱了陆承渊许多。
最后只剩一句。
“我家长女性子沉,你多担待。”
陆承渊郑重回礼。
“岳父放心。”
“她既进了我陆家的门,我便不会叫她受委屈。”
花轿起行时,我听见妹妹在后头喊了一声。
“阿姐,盼你早得胜回京。”
她这话说得古怪。
若换个人来听,还当是吉祥话。
我却听得清楚。
她这话里藏着提醒,前世陆承渊本没机会回京。
她在笑我重走她的死路。
轿帘落下,我把那句话轻轻压回心里。
那便等着看。
这一回,究竟是谁走死路。
5
云州比我记忆里更冷。
大雪压着城墙,风一刮,脸上刀割一般疼。
陆家在云州的宅子不算大。
三进院落,陈设简朴,处处透着军中习气。
陆老夫人常年吃斋,寡言少语。
家中只有两个老仆,四个亲兵,外加一个管灶的婆子。
比起顾家那种一地鸡毛,陆家这边净得近乎冷清。
新婚当夜,陆承渊坐在桌前,先给我倒了杯热茶。
“云州不比京中。”
“若你住不惯,我明便让人把你送回临州,待来年天气暖些,再接你来。”
我望着他。
“将军觉得,我会走?”
他沉默了片刻。
“边关苦。”
“女子大多受不住。”
前世妹妹给我寄家书,头一句便是“云州这鬼地方连胭脂都冻住了”。
我那时只觉她夸张。
如今才知,云州确实不讨喜。
可我仍朝陆承渊摇了摇头。
“我既嫁了你,自然跟你一道过子。”
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那一夜他睡在外间榻上。
第二一早,他便去了军营。
我起身后先去了婆母房里请安,又把陆家上下看了一遍。
粮仓多少,炭火多少,库房多少,城中常来往的铺子又有哪几家,我全都问得细。
管灶的周婆子起先还怕我嫌她粗鄙,说话磕磕巴巴。
听我问到油盐和军眷冬衣,她眼睛都亮了。
“夫人懂这些?”
“总得先把子过下去。”
我把账本合上。
“陆家不算富,往后更得精打细算。”
她连连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前世妹妹为何会与陆家走到两看两厌。
这边没有她想要的花团锦簇。
更没人会捧着她说好听话。
陆家要的是个能把子撑起来的女主人。
前世她嫌脏,嫌苦,嫌军眷粗嗓门,嫌军营离她的想象太远。
这一世,我来了。
那我就把这子慢慢撑起来。
6
与此同时,妹妹的子却没有她想得那样甜。
成婚才十,她第一封信便追来了云州。
信里先写顾砚州待她温柔,又写婆母把中馈交给了她。
可往下再看,便全变了调。
“顾家米面铺子的账乱得很。”
“小叔总往外跑,婆母竟还护着他。”
“小姑那张嘴烦得很,挑我妆奁里的东西。”
“阿姐,你素来会看账,顾家这摊子到底该从哪儿下手?我又该怎么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