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顾明兰眼高手低,挑亲事一连挑黄了四家,名声坏了一半。
顾家的两亩薄田租子收不上来,屋顶漏雨,米缸见底。
顾砚州要读书,要赴考,要写文章投给州学山长。
他前头每迈一步,后头都是我一夜一夜熬出来的。
我盘活陪嫁铺子,改成书肆。
我从公中抠出银子,先替小叔还赌债,再把人塞进城西布庄做学徒。
我给小姑找了位教规矩的嬷嬷,硬把她的性子磨下来,再替她定下亲事。
我又带着顾砚州去见州学山长的夫人,一份份人情,都是我亲手接上的。
顾砚州后来能步步往上走,靠的从来不只一篇策论。
这些事,妹妹半点都看不见。
她眼里只有我最后头上的诰命冠。
也只有我坐在首辅夫人位子上的风光。
如今她抢得这样快。
那我便成全她。
3
婚期定得极近。
妹妹生怕夜长梦多,第二便催着阿娘把子定下。
她拉着阿娘的手,软声软气地说。
“顾家清贵,顾郎又有前程,我愿陪他吃苦。”
阿娘听得眼眶都红了。
她总觉妹妹懂事。
我却只想笑。
她连顾家那间西偏房里堆了多少债都不清楚,竟先把“陪他吃苦”挂在嘴边。
陆承渊来送聘礼那,抬来了八口箱子。
里头多半是实在东西。
狐裘,药材,皮货,银票,还有一柄短刀。
刀鞘乌黑,刀柄缠了细细的红绳。
他亲手把刀递给我。
“边关乱。”
“清和,你先收着。”
这是他头一回喊我的名字。
嗓音低沉,眼神却克制。
前世我只远远见过他几回。
妹妹写来的家书里,十封有八封都在骂他木,不会哄人,不解风月,心里只有军务。
那时我信了。
如今再看,我只觉他身上那股沉稳难得。
他话不多,却处处守着分寸。
我收下短刀,抬眼看他。
“陆将军放心,我会护好自己。”
他看着我,眸光微微一顿。
“你不必太怕边关。”
“有我在。”
一旁的妹妹正带着顾砚州来看聘礼。
听见这句,她当即掩唇笑道。
“阿姐福气真大,出门便有人护着。”
“只愿阿姐到了云州,别被风沙吹坏了脸。”
我还未开口,陆承渊已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算凶。
却冷得让妹妹当场噤声。
顾砚州也皱了皱眉,低声提醒她。
“清月,慎言。”
妹妹抿了抿唇,脸上挂着委屈,眼底却全是幸灾乐祸。
她已经看见自己做首辅夫人的样子了。
而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奔去边关吃土的将军夫人。
4
成婚那,妹妹一身正红,笑得比谁都甜。
她跨火盆时脚步轻快,连盖头都压不住那股得意。
我隔着喜扇看她,忽然想起前世她回京守寡时那张青白交杂的脸。
这一世,她总算如愿了。
顾家离我家近。
她的花轿不过绕了半条街。
我的花轿却要往北门去,跟着陆家的人出城,再一路赶赴云州。
送嫁那一刻,阿娘拉着我的手哭得直抹眼泪。
“清禾,边关苦,你若过得不顺,记得给家里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