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完信，笑了。
妹妹这辈子最大的毛病，便是以为自己什么都该白得。
前世我进顾家头一年，哪里顾得上立威。
婆母病着，小叔欠债，小姑闹脾气，我先做的是做实事。
把一锅快烧穿的油锅从灶上端下来，再谈什么立规矩。
我提笔，只回了四个字。
先顾银钱。
信送出去后，妹妹却半点没听。
她嫌顾家老宅破旧，先拿公中银子换了家具，又给自己添了两套头面。
还学着官家夫人的做派，在花厅里摆了个赏梅宴。
可顾家在临州没那样的体面。
人请来了，酒菜也摆了，最后却是小叔在外头又欠下赌债，被人追到门口，一场宴会闹成了笑话。
消息传到云州时，我正带着周婆子清点军眷的冬衣。
周婆子啧啧两声。
“顾举人那位新妇可真能折腾。”
“才进门几，整条街都知道她屋里不安生了。”
我垂眼理着布匹，没有接话。
这只是个开头。
顾家的乱子，后头还多着。
7
我在云州住满一个月后，陆承渊总算对我多了几分放心。
起先他回宅时只问一句“家里可安”，得了答复便去书房。
后来他会在用饭时多坐一会儿，问我今出门没，冷不冷，需不需要添人手。
他话仍旧不多。
可我能感觉到，他在一点点把我纳进他的常里。
边关的夫人不只管一座宅子。
她还得管住宅子外头那一圈人心。
军中将士一年有大半时不在家，留下来的妇人孩童，子照样要过。
谁家男人伤了，谁家孩子病了，谁家冬衣不够，谁家米缸又见底，这些全会找上将军府。
前世妹妹最怕这些。
她说那些军嫂一开口就吵得她脑仁疼，沾了一身葱蒜味，闻着都烦。
我却不怕。
我带着周婆子把陆家后头空着的偏院收出来，支了三口大锅。
哪家家眷子实在难过，先来领一碗热粥。
我又寻了城里两个老绣娘，教军嫂补军靴，缝皮甲。
活计记在账上，月底发钱。
军户家的妇人有了进项，脸上的愁也淡了不少。
陆老夫人看着院里渐渐热闹起来，头一回朝我露了笑。
“你比我想得更能。”
我给她添了杯热茶。
“子总要有人去张罗。”
真正让陆承渊高看我一眼的，是腊月那场时疫。
军中有人受了寒，又硬撑着训练，没几便倒下一片。
军医忙不过来，城中药铺坐地起价。
我带着周婆子和几名军嫂，连夜把偏院改成煎药房，先将轻症和重症分开，再把能凑出来的生姜、艾草、烈酒全用上。
我还让人去城中各户敲门，收能捐的旧棉被和炭。
三后，陆承渊从军营回来，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那时我袖口全是药味，头发也乱了。
一转头，便与他撞上视线。
“将军回来了。”
他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我听说了。”
“你做得很好。”
这是他头一回正经夸我。
我笑了笑。
“先把人保下来再说。”
当晚，陆承渊没回书房。
他在灯下坐了很久，忽然低声开口。
“清禾，你这样的人，若嫁去京中清闲人家，子大概会更轻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