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幽州烽烟》是卖切糕的小熊写的历史古代文,主角韩奕拓跋隼超级圈粉,这本历史古代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幽州烽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驹屯的荒原早已被鲜血浸透,黑红色的泥土在马蹄的反复践踏下,变成了黏腻的血泥。秋阳斜挂在西天,把漫天厮的身影拉得老长,风卷着血腥味、汗臭味、皮肉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吸进肺里都带着滚烫的腥气。
“全速 —— 冲!”
铁鹞在飞驰的马背上猛地站直身子,手中硬弓一甩,弓弦嗡鸣作响,一支羽箭应声而出,百步之外一名正挥刀嘶吼的长鹿部千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箭洞穿了咽喉,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吼声穿透了漫天的厮声,像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左翼战场。
“呜 —— 呜 —— 呜 ——!”
激昂的冲锋号角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激荡在空旷的天穹之下,与马蹄声、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千铁骑随着号角声骤然变阵,从原本的厚重方阵,瞬间化作数十支锋利的小队,以十人为一队,如同数十把淬了毒的短刀,声震天,斜斜地从公孙虎部的后方出,朝着长鹿部大军的左翼,猛扑过去!
每一支十人小队,都有着精准到极致的分工:最前排两人手持丈八长矛,负责破开敌军阵型;中间四人挥舞着马刀,负责近身搏,清理被长矛撕开的缺口;最后两人背负硬弓,腰间挎着箭囊,负责远程压制,射两侧试图围堵的敌兵,掩护小队的侧翼。
这是拓跋隼亲传的鲜卑铁骑 “破锋十骑阵”,是当年横扫匈奴王庭时,用无数场血战磨出来的招。十人为一队,可分可合,聚则成锋,散则成网,最擅长在乱军之中撕开缺口,搅乱阵型。
长鹿部左翼的主将,正是阙居的亲弟弟阙木。他原本正盯着中军被围的公孙虎,想着等中军耗死这头猛虎,再带着人马上去捡便宜,却没料到斜刺里突然出一支精锐铁骑,直奔自己的左翼而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在他看来,铁鹞带着三千人就敢冲自己三千人的左翼,简直是自寻死路。
“吹号!迎敌!” 阙木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身后的号角兵厉声嘶吼,“扇形阵!内凹阵型,给我把他们包进来!全歼了这群杂碎!”
“呜 ——!”
迎敌的号角声立刻响了起来,长鹿部的左翼大军闻令而动,原本严整的方阵迅速变换,两侧的骑兵朝着两翼展开,中间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如同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准备将铁鹞的三千人马一口吞掉。
马蹄声如雷,三千长鹿部骑兵发起了洪水般的冲锋,迎着铁鹞的大军,狠狠撞了上来!
而此时的中军战场,局势已经凶险到了极致。
公孙虎所部,原本一千人的突击前锋,此刻只剩下四百余人,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就在他们被柯最的亲兵缠住,稍一迟滞的瞬间,从两侧涌上来的一千长鹿部骑兵,立刻如同水般包抄过来,死死地封住了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团团围在了核心。
柯最的中军早已死伤惨重,原本一千人的中军前锋,此刻仅余二百余人,护着柯最一路退到了大阵的后方。可即便如此,公孙虎的突击前锋,依旧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死死地楔在了长鹿部大军的心脏地带,任凭敌军如何围攻,都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泡得发软,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溅起混着碎肉的血沫。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敌人,一眼望不到头的刀光剑影,一声接一声的喊,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段松的一千人马,此刻距公孙虎被围的核心,尚余二百步。
二百步,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而言,不过是两次呼吸的功夫。可这二百步之间,挤满了长鹿部的士卒,像一堵又一堵人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
铁鹞的部队与长鹿部左翼,在这一刻轰然碰撞!
长矛入肉的沉闷穿刺声、长箭破空的尖锐呼啸声、战刀相击的清脆撞击声、刀刃剁入骨肉的碎裂声、撕心裂肺的濒死惨叫声、战马猛烈碰撞的沉闷闷响、士卒们舍生忘死的怒吼声 —— 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处,汇成一阵巨大的轰鸣,震得整个荒原都在微微颤抖。
真正的血腥突击,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序幕。
铁鹞的部队,像一坚硬的铁桩,被千钧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狠狠砸进了敌军左翼的阵型之中。
阙木的扇形内凹阵,原本是想借着兵力对等的优势,将铁鹞的队伍包进口袋里,前后夹击,一举歼灭。可他万万没想到,铁鹞本就没打算和他缠斗,更没打算钻进他的口袋里。
铁鹞的战略意图,从一开始就不是歼灭左翼敌军,而是拖住他们,把整个长鹿部的战场彻底冲乱,打乱他们的指挥节奏,让阙居和柯最的所有部署,全部落空。
两军指挥者在战略思路上的天差地别,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防守一方的混乱与被动。
柯最最初的计划,是以防守展开整场战斗。他太了解拓跋隼的用兵习惯了,这位草原战神最擅长的,就是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中军,打乱己方的指挥系统,而后向两翼展开,实现中心开花、全面扩散。
所以按照常规的防守战术,他定下的部署是:中军负责正面阻击,死死拖住敌军的突击主力;侧重一翼,以重兵埋伏,待敌军中军深入,便立刻从侧翼包抄,切断敌军退路;另一翼作为辅翼,随时准备支援,填补阵型的缺口。
整个防守计划的核心,就是包抄围歼,而最适合包抄战术的阵形,便是阙木此刻摆出的扇形阵列。
可铁鹞,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也狠得多。
他本就没按常理出牌。
三千大军,在他的指挥下,排成了又长又厚的冲击纵队,像一条横亘在战场上的钢铁巨龙,头也不回地朝着左翼阵型的核心,笔直地冲了过去。本就没理会阙木张开的扇形口袋,反而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朝着口袋的缝合处,狠狠扎了进去。
这一下,直接让阙木的包抄计划,变成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逆向追击。
阙木麾下的两千人马,原本是要分作两翼,绕到铁鹞部队的身后,完成合围。可铁鹞的队伍太长、太厚,冲得太猛,他们想要包抄到队伍后方,就必须跟着这条钢铁巨龙,一路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可他们跑的越快,铁鹞的队伍冲得越猛,力图包抄到铁鹞部铁骑背后的士卒,被这无穷无尽的长长队列,彻底拖散了原本严整的阵形。
为了抢速度,冲在最前方的士卒,本不敢与铁鹞的队伍接触,只顾着低头催马狂奔,一门心思想要绕到敌军身后去,完成阙木下达的包抄命令。而落在后方的士卒,为了保护越来越单薄的队列侧翼,只能拼命从后面补上来,试图挡住铁鹞队伍的冲击。
于是,整个左翼战场,出现了一副诡异到了极点的景象:三条长龙在荒原上各显神通,奋力游动,搅起漫天血雨。
铁鹞的部队在中间,又厚又长,像一条鳞甲俱全的钢铁巨龙,正死命向前突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铁鹞部的左右两侧,是长鹿部大军的左翼主力,它们被铁鹞部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队形又薄又长,像两条细蛇,正拼命朝着相反的方向去,试图绕到铁鹞的身后,完成那个本不可能完成的包抄。
可包抄的队伍,永远不如突进的队伍长。
阙木必须留下重兵,死死挡住铁鹞的突进,防止阵型被彻底突破。一旦阵型被突破,他的包抄计划便无从谈起,甚至可能被铁鹞反包围。可留下的兵力越多,能用来包抄的兵力就越少,两条细蛇就越追不上铁鹞的巨龙,阵型就被拖得越散。
眼下的战场态势,对长鹿部左翼而言,已经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死局。
而中军战场的局势,更是凶险万分。
段松的部队,此刻距公孙虎被围的核心,已经只剩一百步了。
队伍最前方,那面巨大的火红雄鹰大纛,随着队伍的高速移动,在秋风中猎猎飘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乱军之中格外醒目。队伍的冲锋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所有骑兵都全身伏于马背,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将身体缩成了最利于冲刺的流线型,以减少风阻,让战马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他们硬扛着两轮从侧翼射来的箭雨,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却连速度都没减下半分。
可这一千生力军的及时投入,虽然瞬间撼动了左翼战场的局势,却没能立刻缓解中军的绝境,反而让公孙虎陷入了更深的灭顶之灾 —— 四面八方的敌军,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朝着核心围拢过来,想要在援军抵达之前,彻底啃掉这块硬骨头。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敌人,一层叠着一层,一眼望不到头。
公孙虎奋力挥起巨斧,将一名从侧面扑来的敌兵,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喷了他满脸。他猛地回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看着不断围上来的敌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结阵!都给拢!结阵 ——!”
他反手一斧,格开了背后刺来的一支长矛,斧刃顺着矛杆滑下去,直接剁掉了那敌兵的双手,再次仰首高吼:“结 —— 阵 ——!”
此时的公孙虎,像一头被围在铁笼中的猛虎,更像一头被激怒到了极致的雄狮。他的盔甲早已被砍得稀烂,身上横七竖八全是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整条手臂,连握着斧柄的手都变得滑腻不堪。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出,都必定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勇猛无畏,让围上来的长鹿部士卒,个个心生怯意,只敢远远地围着,挥舞着兵器嘶吼,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这头疯虎临死反扑,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即便如此,公孙虎身后的雁行阵列,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四百多弟兄,此刻已经被敌军分割成了十几块,每一块都只有二三十人,三五成群地背靠着背,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拼死搏。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惨叫声响起,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紧,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公孙虎的吼声,终于唤醒了离他最近的那名号角兵。
那号角兵才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左腿已经被长矛刺穿,鲜血浸透了裤腿,只能半跪在马背上,靠着三名战友用身体组成的人墙掩护,才勉强活着。听到公孙虎的吼声,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将牛角号凑到了嘴边。
“呜 ——!”
低沉而急促的结阵号角声,终于响了起来,穿透了漫天的厮声,传到了每一个还在奋战的弟兄耳朵里。
围上来的敌兵,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 一旦让这些人聚拢到一处,结成圆阵固守,再想歼灭他们,就必须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伤亡。
“了他!了那个吹号的!”
一声嘶吼响起,无数刀枪长矛,瞬间朝着那号角兵刺了过去,密集的箭雨也朝着他覆盖而来。
三名掩护他的战友,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从马背上跃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来的刀枪和箭雨。锋利的长矛刺穿了他们的膛,箭支扎满了他们的身体,可他们依旧死死地挡在号角兵身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号角兵连中三箭,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一支射中了他的腹部,最后一支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道血线。可他依旧死死地抱着马头,鼓着最后的力气,吹出了第二声、第三声号角,直到最后一声号角落下,一支冷箭从正面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长箭透颈而过,带着他的鲜血,狠狠钉入了马首之中。
那匹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人立而起,随即带着少年的尸体,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声息。
“小兔崽子!” 公孙虎目眦欲裂,看着少年惨死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手中巨斧舞得如同旋风一般,朝着少年死去的方向冲了过去,挡在他面前的敌兵,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靠拢!向拢!” 他一边,一边嘶吼,“弟兄们,别散!向拢!”
还在奋战的士卒们,听到他的吼声,听到那断断续续的号角声,瞬间红了眼。他们拼尽全力,退了身边的敌人,朝着公孙虎的方向,一步步地挪了过去。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敌军缠住,可活着的人,没有一个后退。
终于,剩下的二百余人,与回身接应的公孙虎合在了一处。他们迅速背靠着背,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桶形圆阵,长矛朝外,刀盾在内,死死地守住了这最后的方寸之地。
二百余人,个个带伤,人人浴血,手中的兵器早已卷了刃,胯下的战马也大多带伤,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悍不畏死的决绝。
对于这种强力冲锋的前锋队伍而言,他们存在于战场上的意义,本就是以命相搏,用自己的血肉,为己方大军撕开缺口,争取更大的胜利,或是更多的生存机会。在所有的战斗中,他们的伤亡率永远是最高的,甚至常常全军覆没。
但这就是鲜卑勇士的荣耀。
人终有一死,为兄弟而死,为荣耀而死,便是死得其所。
草原上的鲜卑人,世代崇尚勇武,这份信念,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融进了他们的灵魂中。哪怕只剩最后一人,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刀,向敌人低头。
长鹿部大军的右翼,此刻已经全部展开,紧紧贴附于中军侧翼,不断地以手中的长箭,朝着公孙虎的圆阵突袭,箭雨一波接着一波,落在圆阵的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不断消耗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柯最躲在中军大阵的后方,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公孙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他死死地盯着远处正在飞速近的段松部队,眉头紧锁,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嘶吼:“告诉右翼首领,全军分作前后两部!一旦敌后军进入中军腹地,立即从中军前后展开包抄,务必将敌后军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去!”
“诺!” 传令兵高声应诺,立刻打马,朝着右翼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战场北侧的山丘之上,阙居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战局,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神色紧张到了极点,握着马缰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为,自己五千对四千,就算不能全歼拓跋隼的先锋,至少也能稳稳守住,等到和连的援军到来。可他万万没想到,仗才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局势就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左翼被铁鹞冲得七零八落,中军被公孙虎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段松的一千生力军又冲了上来,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整个大阵就要被彻底冲垮了。
“看见没有?” 风裂坐在马背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囊,慢悠悠地喝着马酒,指着下方的战场,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平静,甚至还有几分近乎疯狂的快意,“铁鹞、公孙虎、段松,这三个人都在这里,唯独不见拓跋隼。你以为,他在哪里?他就在不远处看着,等着我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等着我们油尽灯枯,然后他的最后一击落下时,我们全都会灰飞烟灭,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阙居的心上。
阙居猛地转过头,厌恶地望着他,三角眼里满是戾气,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就那么喜欢死吗?!仗打成这个样子,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说风凉话?!”
风裂将酒囊里剩下的马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囊扔在了地上,猛地从马背上站起身,近乎疯狂地张开双臂,对着下方血腥弥漫的战场,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喊:“不错!我定要死在这里!死在这片战场上!死在大帅的刀下!这是我欠他的!我欠他的!”
他的喊声在山丘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还有一丝解脱的快意。
六年前,奔牛原一战,他是拓跋隼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和柯最一起,跟着拓跋隼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挡住阙居的威利诱,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背叛。
这六年里,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夜不做噩梦,梦里全是奔牛原上漫山遍野的尸体,全是拓跋隼看着他时,那失望到极致的眼神。
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今天这场仗,就是他给自己选的坟墓。能死在这片战场上,死在拓跋隼的大军手里,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解脱。
阙居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他毫无办法。他带来的两千牛头部铁骑,就驻扎在山丘之后,是他现在唯一的预备队,也是他最后的底牌。没有风裂的命令,这两千人绝不会动一下。
而此时的战场之上,段松的部队,距公孙虎的圆阵,已经只剩五十步了!
五十步,近得能看清公孙虎脸上的血污,能看清圆阵里弟兄们眼中的绝望与不甘,也能看清围上来的敌军脸上的狰狞。
段松那张永远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脸,此刻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了。他的脸颊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平里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里面全是凛冽的意。
他带着队伍,硬扛过了两轮不算密集的箭雨,终于冲到了公孙虎面前。他猛地在马背上坐直身躯,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提一分。在如雷般巨大的马蹄声中,他厉声吼道:“分 —— 列 ——!”
“呜 ——!”
变阵的号角声瞬间响起。
原本以二十人为一排,排成密集冲锋阵的队伍,在听到号令的瞬间,骤然完成了变阵。如同被一支利箭精准劈开的树,净、利落、迅捷,瞬间以十人为一排,兵分两路,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包围公孙虎的敌军大阵,从左右两个方向,狠狠劈了进去!
段松高举手中的战刀,在空中尽情挥舞,口中发出震耳的狂呼:“呼嗬 —— 呼嗬 ——!”
身后的一千士卒,齐齐随声附和,吼声震天。空中瞬间竖起了一片雪亮的战刀,如同密集的刀林,在夕阳下闪着夺目的寒芒,“呼嗬 —— 呼嗬 ——!”
两路人马,人人手中只握战刀,不带长矛,不做半分停留,直接撞进了敌军阵中,短兵相接!
段松冲在最前面,手中的战刀飞舞得如同切菜一般,每一下挥起,都带起一溜飞溅的鲜血。他的刀法快得惊人,每一刀落下,都必定有一名敌兵惨叫着倒下,要么被劈开了喉咙,要么被斩断了胳膊,没有一合之敌。
他这支部队,是灵狐部最精锐的骑兵,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高速穿、乱中破阵的奔袭战。由于冲击速度太快,正面迎敌的长鹿部士卒,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长矛,就被飞驰而来的战马撞飞出去,随即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整个长鹿部的中军大阵,就像一个人被一记重拳狠狠砸中了腹,顿时痛得弯下了腰,瞬间崩溃!
长鹿部的士卒们,本挡不住这两支如同旋风般入的队伍,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了两道巨大的口子,士卒们狼奔豕突,哭爹喊娘,原本严整的包围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段松带着人马,一路向前奋勇去,目标只有一个 —— 被围在核心的公孙虎!
而长鹿部的右翼,此刻已经按照柯最的命令,分作了上下两部,开始小心翼翼地从前后两个方向,朝着段松的队伍包抄过去,试图将这两支冲进来的 “旋风”,重新困死在中军大阵里。
左翼战场之上,铁鹞一马当先,手中的硬弓弓弦连响,箭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长鹿部骑兵,一个个应声。他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座山丘,看到了丘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那面高高飘扬的长鹿部大旗。
他就算看不清具体的面孔,也知道 —— 那上面站着的,定是阙居!
就在这时,他身前的士卒们,骤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他们终于穿了左翼敌军的阻击!
原本严整的长鹿部左翼阵型,已经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阙木的三千人马,被冲得七零八落,首尾不能相顾,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铁鹞一马当先,冲出了人群,勒住马缰,回头向两侧望去。那些被冲散的敌军,像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又像一群被抢了猎物的恶狼,嗷嗷叫着重新扑了上来,拼命想重新堵上这个缺口。
“想堵?晚了!” 铁鹞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悍然的意,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战刀,对着身后的大军厉声大叫,“分割包围!给我分割包围!弟兄们,啊!”
“呜 —— 呜 ——!”
嘹亮的变阵号角声,立时响彻了整个战场。
随着号角声的指令,那条横亘在左翼战场的钢铁巨龙,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变阵。
巨龙的中央,忽然各自向相反的方向,冲出了两条小龙,如同两把剪刀,将正与自己逆向而行的左右两条细蛇,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巨龙的龙头与龙尾,也各自冲出两条逆向而行的小龙,死死地咬住了被斩断的蛇头与蛇尾,不让它们有半分合拢的机会。
中间的两条小龙,在斩断左右两条细蛇之后,再度一分为二,朝着分别从龙头龙尾冲出的小龙会合而去。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阙木的左翼大军,那条被拖得又细又长的队伍,便被斩成了四截,每一截都被铁鹞的人马死死围住,成了瓮中之鳖。
而且,随着铁鹞的人马不断收缩包围圈,这四截被斩断的队伍,马上就要被彻底分割围歼,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了。
山丘之上,阙居看着自己的左翼大军,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铁鹞分割包围,即将全军覆没,心疼得心如刀绞,脸都白了。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依旧坐在马背上、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风裂,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风大人!你是不是要等我的兵马全军覆没了,才肯出兵?!你的两千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动?!”
风裂闻言,终于抬了抬眼皮,看着下方的战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鹰部的铁骑战术,不愧是鲜卑第一!可笑柯最自以为有多了不起,当年在虎都,竟把铁鹞当成他的奴隶,随意打骂折辱。今一战之后,柯最便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 他在战场上,被自己当年的奴隶,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阙居气得脸都变了形,五官扭曲在一起,猛地一把抽出腰间的战刀,雪亮的刀锋直指风裂的口,厉声叫道:“风裂!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出不出兵?!你再不出兵,我现在就了你!”
风裂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指着自己口的战刀,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带着一丝同情,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阙居:“原来你对打仗,真的是一窍不通,彻头彻尾的外行。”
他抬手指了指战场,语气平静地道:“你急什么?眼下两军虽然看着胶着,实则势均力敌。要真正分出胜负,怕还要等上一个时辰。你现在把预备队派出去,不过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把最后的底牌也赔进去。”
“咦?” 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眉头微微一挑,对着阙居道,“奇怪了,铁鹞已经完成了分割包围,这小子怎么还像发了疯似的,不顾死活地狂攻不止?难道拓跋隼当真没有援军?他就凭这四千人,想吃掉我五千人?”
不等阙居说话,他又指着中军战场,继续道:“你再看中间的战场,你的部队其实已经占了上风。公孙虎的二百余人被围在核心,你的中路部队包围着他,而灵狐部的段松,又从外围包围了你的中路部队。你的部队被他冲击得太厉害,损失不小,还好柯最没有命右翼部队及时补上去阻击,否则便没有眼下这般好形势了。”
“现在,你的右翼部队已经完成了包抄,把段松部也围在了里面。这种层层包围的局面,最是耗兵力,谁先撑不住,谁就满盘皆输。” 风裂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正经,对着阙居沉声道,“你现在立刻下令,命右翼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先解决掉段松。否则一旦被段松击破内圈包围,和公孙虎会合,你现在的这点优势,便会荡然无存,到时候都救不了你。”
可阙居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他的分析。他看着自己的人马不断倒下,看着铁鹞在左翼大四方,看着段松在中军横冲直撞,心理防线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理都不理风裂的建议,握着战刀的手不断发抖,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不管!你不出兵是吧?好!我不打了!我下令撤退!我现在就带着人回长鹿部去!这仗,老子不打了!”
风裂听到这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灿烂,可眼神里却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意。他缓缓从马背上直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你既然要找死,我怕什么?你现在若是敢下令撤退,军心一散,拓跋隼的人立刻就会追上来,把你的五千人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意更浓:“你要是敢下令撤退,坏了我的事,我今便先带着我的人,把你长鹿部的五千人马全数灭掉。咱们先来一场内讧,拼个你死我活,再把所有的便宜,都净净地让给大帅。你要不要试试?”
阙居看着风裂眼中那疯狂的意,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这才反应过来,风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打这场仗。他从头到尾,都是站在拓跋隼那边的!
他握着战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看着风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大叫:“风裂,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战场的南侧,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由远及近。
一面巨大的火红雄鹰大纛,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在夕阳下猎猎飘扬。
拓跋隼的主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