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安利!云杪听风的古风世情小说《上邪長命無绝》,沈云萝萧衍之的故事让人欲罢不能,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写到126576字的篇幅,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上邪長命無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个月后。
雁门镇。
大梁北境的春天来得晚。已经是三月了,京城那边的杏花该开了,可这里的风还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南北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铺子——铁匠铺、布庄、客栈、粮店,还有一家棺材铺。
棺材铺的老板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鳏夫,脸上永远挂着笑,见谁都打招呼,仿佛巴不得早点把生意做成。
“姑娘,又去采药啊?”
云萝——不,现在叫阿萝——背着竹篓从棺材铺门前经过,冲刘老板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三个月了。
她已经在这雁门镇住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的子,像是把前十八年的人生碾碎了,重新捏成一个新的。京城沈府的闺阁小姐死了,活下来的是边城雁门镇的女医阿萝——来历不明,沉默寡言,医术不错。
她花了两个月才找到这个地方。
从京城逃出来那天夜里,她沿着河一直往南走,走到天亮,走到脚底磨出了血泡,走到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在路边的一个破庙里躲了三天,靠着庙里供桌上的几个馒头活了下来。
第四天,她开始往南走。
她不敢走官道,专挑小路、山路、人迹罕至的地方走。她不敢住客栈,只在破庙、山洞、甚至树上过夜。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话,怕一张嘴就露了馅。
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从京城走到了雁门镇。
两千多里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她只知道,每当她想放弃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活下去。”
于是她就活下去。
雁门镇是她偶然发现的。她本来想继续往南走,走到江南,去找顾家。但走到这里时,她的身体撑不住了。连续高烧三天,她倒在了镇外的一座土地庙前。
是棺材铺的刘老板发现她的。
“哎呀,这姑娘怕是活不成了。”刘老板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得跟火炭似的。”
刘老板将她背回了镇上,找了镇上的大夫来看。那大夫姓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医术一般,但人还算厚道。他给阿萝开了几副药,又扎了几针,烧总算退了。
阿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墙皮剥落,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得她直打哆嗦。但床上的被褥是净的,枕头底下还压着一碗凉了的粥。
“醒了?”刘老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点汤,暖暖身子。”
阿萝接过汤碗,没有喝,只是看着刘老板:“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姓刘,开棺材铺的。”刘老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是雁门镇,大梁最北边的镇子。再往北走二十里,就是契丹人的地盘了。”
阿萝沉默了。
契丹。
就是那个勾结太子、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契丹。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汤碗。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家里人呢?”刘老板一连串地问。
阿萝低着头,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沉默了很久。
“我叫阿萝。”她说,“家里没人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
后来,这句话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口上重新划一刀。
刘老板是个好人,没有多问。他帮阿萝在镇上找了一间铺面——原来的药铺,王大夫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早就不想了。阿萝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子,将药铺盘了下来。
铺面不大,临街一间门面,后面带一个小院,院里有三间房——一间做卧房,一间做厨房,一间堆放药材。房子很旧,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漏水,要用盆接着。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地面是夯土的,坑坑洼洼,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但这是她的地方。
第一个属于她的地方。
阿萝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药铺收拾出来。她用石灰水重新粉刷了墙壁,请木匠修好了门窗,又从山上采了些草药,晾了挂在屋檐下。她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了三个字——“济世堂”。
济世堂。
父亲在京城的药铺也叫这个名字。
她在京城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去父亲的济世堂帮忙。父亲说:“学医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济世。这世上最苦的不是生病,是生了病没钱看。”所以她给穷人看病,从来不收诊金,只收药钱。药钱也收得少,够本就行。
父亲还教她认药、采药、制药、诊脉、开方。父亲说:“女孩子家,多一门手艺,将来就多一条路。”
她当时觉得父亲想得太远了。
现在想来,父亲大概早就预料到,她将来会走一条很难很难的路。
开张第一天,没有人来。
第二天,来了一个老太太,腿疼,走不了路。阿萝给她开了三副药,收了五文钱。老太太说:“太贵了,王大夫以前只收三文。”阿萝没有说话,从药柜里抓了一把枸杞,塞进老太太手里:“这个送你,泡水喝,对眼睛好。”
第三天,老太太又来了,这次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道谢的。“姑娘,你那药真管用,我腿不疼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你比王大夫强多了!”
从那以后,病人渐渐多了起来。
阿萝的医术好,药价便宜,对穷人格外照顾。镇上的百姓都知道,新来的那个女大夫,话不多,但心善。
“阿萝姑娘,我儿子发烧了,您给看看。”
“阿萝姑娘,我男人在边关当兵,受了伤,您给开点金疮药。”
“阿萝姑娘,我这腰疼了好几年了,王大夫说是风湿,您给瞧瞧?”
阿萝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治。
她话很少,能不说的尽量不说。病人问她是哪里人,她就说“南方来的”。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就说“没有了”。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边关,她就沉默。
病人见她不愿说,也就不问了。边关这地方,什么人都有。逃荒的、逃债的、逃命的,谁还没有一段不想提起的过去?
白天的阿萝,是镇上的女大夫。她给人看病、开方、抓药,偶尔还会去山上采药。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木簪子挽着,袖口总是沾着药渣,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草药渍。她的手不再像从前那样光滑了——指尖有厚厚的茧,手背上有一道被荆棘划出的疤,虎口处有一块被药汁染黄的印记。
她已经不像一个千金小姐了。
她像一个边城的女人。
白天的子好过。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
但到了夜里,一切都回来了。
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像水一样涌上来——火光、鲜血、惨叫声、父亲的头在雪地上滚动、琴儿睁大的眼睛、佛堂门缝里渗出的血……
她经常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还在沈府,琴儿在给她梳头,母亲在佛堂念经,父亲在书房写字。她高兴得想哭,扑上去抱住琴儿,说:“你还活着!太好了!你们还活着!”可是琴儿不说话,只是笑,笑着笑着,脸就变成了骷髅。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在逃跑,身后有无数人在追。她跑啊跑,跑不动了,摔倒了,那些人追上来,按住她,一刀一刀地砍。她疼得大叫,却叫不出声。
她不敢点灯。点了灯,就会看见墙上的影子,像鬼魅一样摇晃。
她不敢关窗。关了窗,就觉得屋子太小,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要活下去。
枕头里藏着那封信。
她将信纸折成很小很小的一块,塞进枕芯的最深处。每天夜里,她都要伸手摸一摸,确认它还在。信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清晰——“太子宁王勾结契丹,出卖雁门关布防图。证据藏于城郊静安寺佛像底座。”
她将这句话背得滚瓜烂熟,刻在了骨子里。
但她不能去静安寺。
静安寺在京城。她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时机,等她足够强大、足够聪明、足够有力量去完成父亲的心愿。
她将信纸塞回枕芯,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此生不再信任何人,不再爱任何人。
信了人,就会被骗。爱了人,就会被伤。
她已经被伤够了。
三月的一天,阿萝去山上采药。
雁门镇北边有一座山,当地人叫它“药王山”,山上草药种类很多。阿萝每个月都会上山几次,采一些镇上买不到的药材。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的,风也不大。她背着竹篓,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低头寻找草药。
她找到了几株不错的黄芪,又挖了一把柴胡,还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丛稀有的石斛。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用刀将石斛连挖出来,放进竹篓里。
正要下山时,她听见了喊声。
“救命——救命啊——”
声音从山腰那边传来,是个男人的声音,急促、恐慌。
阿萝犹豫了一瞬。
她不想管闲事。她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等时机成熟了,去做她该做的事。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急。
她咬了咬牙,背着竹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山腰处有一片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一个中年男人摔倒在灌木丛中,腿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动弹不得。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拼命忍着疼。
“别动。”阿萝放下竹篓,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石头。石头不大,但位置刁钻,正好卡在男人的小腿骨上。
“姑娘,救救我——”男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阿萝没有说话。她挽起袖子,双手抱住石头,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抬。石头滚开,男人的腿露了出来——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脸色煞白,差点晕过去。
阿萝从竹篓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布条,开始给他处理伤口。她先用清水冲洗掉伤口上的泥沙,再撒上金疮药,然后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她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男人咬着牙,疼得满头大汗,但没有叫出声。
“你是大夫?”他问。
阿萝没有回答。她包扎完伤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能走吗?”
男人试着站起来,刚一站直,又跌坐下去。他的腿本使不上力。
阿萝叹了口气。她弯腰,将男人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将他从山上带了下来。
男人姓陈,是镇上新来的商贩,从南方运了一车布料到雁门镇来卖。今天闲着没事,上山转转,没想到一脚踩空,摔了下来。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陈老板坐在药铺里,腿上缠着布条,感激地看着阿萝,“姑娘的医术真是高明,比京城的大夫还强。”
阿萝正在抓药,听到“京城”两个字,手微微一顿。
“姑娘是哪里人?”陈老板随口问道。
“南方来的。”阿萝将药包递给他,“一天一剂,煎半个时辰。七天后过来换药。”
陈老板接过药包,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诊金多少?”
阿萝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陈老板:“三文。”
“三文?”陈老板愣住了,“我这条命就值三文?”
“你的命不值钱。”阿萝淡淡地说,“值钱的是你腿上的伤。三文,够买药了。”
陈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姑娘真是个怪人。”
阿萝没有说话。
陈老板走后,阿萝将那锭银子收进了抽屉。她没有找零。陈老板的伤,确实不止三文。但她说三文,是因为她知道,一个从南方来的商贩,初来乍到,需要有人帮他一把。
她帮了他,但他不知道。
她不需要他知道。
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阿萝渐渐在镇上站稳了脚跟。她的医术好,收费低,待人虽然冷淡,但从不出错。镇上的人开始信任她,生了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济世堂的阿萝姑娘”。
有人给她送鸡蛋,有人给她送菜,有人帮她修屋顶,有人替她劈柴。她推辞过,但推不掉。后来她就不推了,只是在这些人来看病的时候,多给他们抓一把药,或者少收几文钱。
她不欠任何人的。
四月的某一天,阿萝去镇上唯一的客栈取药材——她托掌柜的从南方带了一批药材回来。
客栈叫“云来客栈”,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客商、赶路的行人、甚至偶尔会有边关的军爷,都在这里歇脚。
阿萝不喜欢这里。人太多了,太吵了,太杂了。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人多了,就容易暴露。她只想拿了药材就走。
但今天,客栈里多了一些生面孔。
阿萝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大堂的角落里坐着七八个人,都穿着便服,但坐姿端正,腰板挺直,眼神警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的手边都放着刀——不是普通百姓用的短刀,而是军中才有的横刀。
军中人。
阿萝的心猛地一紧。
她低下头,快步走向柜台。掌柜的正在算账,看到她,笑着打招呼:“阿萝姑娘,药材到了,在后院放着,我让人给你搬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拿。”阿萝的声音很轻,她不想让那些人注意到她。
她跟着伙计去了后院,将药材装进竹篓,然后从后门离开了客栈。
走出去很远,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客栈还在。那些人还在。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来雁门镇做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更加小心。
从那天起,阿萝开始留意每一个新来镇上的人。
她学会了观察。她学会了从一个人的走路姿势判断他是不是练过武,从他的口音判断他来自哪里,从他的眼神判断他是不是在找人。
她学会了伪装。她学会了在人群中低下头,学会了用不同的声音说话,学会了在不同的场合换不同的表情。
她学会了在刀尖上行走。
五月的某个夜晚,阿萝又做了噩梦。
这次梦见的不是父亲,是琴儿。
琴儿站在一片火光中,朝她招手:“小姐,过来,奴婢给您熬了粥。”
她朝琴儿走去,走啊走,却怎么也走不到。琴儿离她越来越远,火光越来越亮,最后,琴儿被火焰吞没了。
“琴儿——!”
阿萝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她伸手摸了摸枕头——信还在。
她将信纸从枕芯里抽出来,展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太子宁王勾结契丹,出卖雁门关布防图。证据藏于城郊静安寺佛像底座。”
她将信纸贴在口,闭上眼睛。
静安寺。
她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证据?什么时候才能为父亲和沈家三百七十二口人讨回公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还不够强大。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么去讨公道?
她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时机。
等自己足够强大。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雁门镇低矮的屋顶上。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
但阿萝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迟早会来。
而她,必须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枕芯,躺下来。
她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轻声说:“爹,女儿会活下去的。女儿会替您讨回公道的。”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
阿萝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还有一个病人约了来看诊。
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活下去。
这是她唯一的信念。
也是她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