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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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相思:岁月忽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阁主,天亮了。”
青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昭昭站在窗前,清冷的晨风吹动着她肩上的狐裘。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仿佛在看金陵城的轮廓,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青竹推门进来,手上捧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一封精致的请帖。
“琅琊谢氏派人送来了请帖。”青竹低声说。
沈昭昭终于收回目光,她转过身,脸上的疲惫被一层冰霜覆盖,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玉庭?”她问。
“是。”青竹将请帖呈上,“帖子说,想请您今过府一叙,对弈一局。”
沈昭昭接过请帖,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上面带有暗纹的纸张。谢玉庭,江南第一世家的继承人,一个在士林中声望极高,却从不轻易与人结交的人物。
“备车。”她只说了两个字,将请帖随手放在了桌上。
一个时辰后,昭雪阁的马车停在了琅琊谢氏的府邸门前。
与金陵城中其他豪门府邸的奢华不同,谢府的大门显得古朴而低调。没有高大的石狮,只有两棵苍劲的古松。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马车停下,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
“沈阁主,我家公子已在园中等候多时。”
沈昭昭在青竹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微微点头,便跟着管家向府内走去。
谢家的园林里没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只有清雅的竹林和潺潺的流水。脚下的石子路被打扫得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一个临水的亭子。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站在亭子下,背对着他们,似乎在观赏水中的游鱼。他身形修长,仅仅一个背影,就透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温和气质。
听到脚步声,男子转过身来。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沈阁主,久仰大名。”谢玉庭拱手行礼,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水面。
“谢公子客气。”沈昭昭回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寒暄。
“阁主,请。”谢玉庭侧身让开,引着沈昭昭走进亭子。
亭子中央已经摆好了一张石桌,上面刻着棋盘,两边的石凳上放着软垫。桌上放着两盒棋子,一黑一白,皆是温润的玉石所制。
“听闻阁主棋艺高超,玉庭心痒,特邀阁主前来手谈一局。”谢玉庭说着,亲自为沈昭昭倒了一杯茶。
“谢公子过誉了,只是略懂皮毛。”沈昭昭在石凳上坐下,戴着帷帽的头微微低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阁主请执黑先行。”谢玉庭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昭昭不再客气,她伸出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她的手指纤细白皙,与黑色的棋子形成对比。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棋局就此开始。
谢玉庭也跟着落下一子,他看着棋盘,像是随意闲聊般开口。
“近来江南漕运,似乎不太平。”
沈昭昭没有抬头,又落下一子,黑子直接截断了白子的去路。
“不是不太平,是有人想让它不太平。”她的声音很轻,“朝廷想把漕运的利润拿回去,却又不想得罪盘错节的水匪和帮派,所以只能放出风声,想让商户们自己乱起来。”
谢玉庭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有些惊讶。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点破了事情的本质。
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又落下一子,试图围住沈昭昭的黑子。
“那依阁主看,朝廷下一步会怎么做?张承空手而归,新帝的脸面可不好看。”
沈昭昭的第三颗棋子落下,在白子的包围圈中,反而占据了一个关键的位置,让整个局面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会派人再来。”沈昭昭说,“但这次来的,不会是户部的文官,而是兵部的武将。他要用兵来吓唬江南,让江南的商户们害怕,但他又不敢真的开战。”
谢玉庭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棋盘,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对方的每一步棋,都充满了侵略性,却又防守得滴水不漏。
“武将?”他落下一子,声音里带着探究,“江南并无战事,他以何名义派兵?”
沈昭昭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谢玉庭感到一阵寒意。
她落下第四颗棋子,像一把尖刀,直接刺入谢玉庭的腹地。
“名义可以是巡查防务,也可以是追捕逃犯。当皇帝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名义是最不缺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隔着帷帽的流苏看着谢玉庭。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盐铁,也不是漕运。他要的是查清楚,谁是沈昭昭。”
谢玉庭彻底震惊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手中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她了,却没想到,她的眼光竟然看得如此之远,如此之透。她不仅看穿了朝廷的政策,甚至看穿了皇帝本人的心思。
“阁主……如何得知的?”他艰难地问。
“猜的。”沈昭昭的回答很简单,“一个刚登基的皇帝,最看重的就是皇权。江南的富庶让他眼红,但江南的不顺从更让他愤怒。他不会允许自己的疆土上,有一个他控制不了的人存在。”
谢玉庭沉默了。
他看着棋盘,上面的黑子和白子犬牙交错,厮激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从对方说出那句“他要的是查清楚,谁是沈昭昭”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他输的不是棋,是格局。
“阁主的棋路,大开大合,步步为营,却又暗藏机。这不像商人的手法。”谢玉庭由衷地说。
“生意做到极致,就是战场。”沈昭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谢公子不也一样吗?琅琊谢氏能屹立江南数百年不倒,靠的也不是吟诗作对。”
这句话,让谢玉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知道,对方看懂了他,也承认了他。
他忽然笑了,笑得十分坦然。
他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盒,然后站起身,对着沈昭昭,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玉庭受教了。”他弯着腰,语气无比诚恳,“阁主的眼界与谋略,远非江南这片池水所能容纳。我之前还在想,如何能在这新朝的打压下保全谢家。今方知,我所想的只是自保,而阁主想的,是破局。”
青竹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知道谢玉庭的身份,在整个江南,能让他行此大礼的人,屈指可数。
沈昭昭静静地坐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谢玉庭才直起身子。
“若阁主不嫌弃,”他看着沈昭昭,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从今往后,琅琊谢氏,愿为昭雪阁在江南最坚实的后盾。无论朝堂风雨,还是江湖浪涛,谢家与阁主,共进退。”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来自江南第一世家的,重若千钧的承诺。
沈昭昭终于有了动作,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好。”她放下茶杯,只说了一个字,“有谢公子这句话,昭雪阁在江南,便能站得更稳。”
联盟,就此达成。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誓言,只在一局未完的棋盘和一杯冷掉的清茶之间。
沈昭昭起身告辞,谢玉庭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口。
看着昭雪阁的马车缓缓远去,谢玉庭在门口站了很久。
一个管家走上前来,低声问:“公子,这位沈阁主……”
谢玉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马车,他看着远方,轻轻地说:“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昭雪阁的事,就是我们谢家的事。”
管家心中一惊,但还是立刻应道:“是。”
谢玉庭转身走回园中,回到那个临水的亭子。他看着石桌上那盘未下完的棋,黑子已经将白子的大片疆域吞噬,气腾腾。
他伸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棋盒。
“她不是商贾。”他低声自语。
“她是帅才。”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沈昭昭落下那颗致命棋子时的眼神。
“不,她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剑。”
“剑锋所指,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