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磊的嘶吼与郑开的咒骂交织在一起,撞在木屋斑驳的墙壁上,又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吞噬,客厅里的混乱如同失控后高速旋转的陀螺,停不下来。
丁猛死死拽着宁磊的胳膊,额头青筋暴起,一边用力拉扯,一边急切地劝说,可两人都红了眼,眼里只有愤怒与猜忌,本听不进任何劝阻。周齐依旧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头,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别吵了”“别我”,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溶解她的理智、摧毁她的精神,将她吞噬。
我站在原地,指尖依旧攥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的目光依次扫过混乱的三人,又落在净得反常的门把手上,心底的疑虑如同疯长的藤蔓,越缠越紧。
有一瞬间,我感到莫名的恍惚,神智好似被雷劈中一般,周围的世界天旋地转,我真的在南庆山、在一场高中同学的雪约当中吗?
随着这份怀疑升起,我的回忆不自觉启动,过往一幕幕在眼前展开,平静的生活同当下划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界限,强烈的撕裂感涌上心头。
我的指甲刮了刮打火机机身凹凸不平的广告语,试图用奇特的触感把我拉回现实。
不行,我必须得振作起来,重新进入状态……
那个人,那个神秘人,此刻一定在民宿里!
可当我们翻遍了一楼的客厅、暖房、储藏间,还有二楼的四个房间,除了我们四个人和被关在储藏间的郑开,再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这家伙到底藏在哪里?是我们遗漏了什么角落,还是,他真的就伪装在我们身边,借着争吵的掩护,偷偷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够了!都给我闭嘴!”
我厉声大喊,声音穿透了混乱的争吵,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宁磊和郑开同时停下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眼底的愤怒还未褪去,却多了一丝畏惧。
这是对我的畏惧吗?
不重要了。
丁猛也松了口气,松开拽着宁磊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语气疲惫:“诚哥,你说怎么办?我们现在本分不清谁在撒谎,也找不到那个藏在民宿里的人。”
我走到门口,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门把手,又把手举到眼前搓了搓,依旧是燥的,没有丝毫积雪和湿的痕迹。
“他既然敢藏在民宿里,就一定有藏身的地方,我们刚才的检查不够仔细,有遗漏的角落。”
我转过身,整个客厅收入眼中。半晌 我才开口道:
“民宿一楼有储藏间、暖房、厨房,二楼有四个房间,还有阁楼和地下室——我们刚才只检查了一楼和二楼的房间,没有去阁楼和地下室。”
“阁楼和地下室?”
丁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诶,对哦,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两个地方!当年我们来这里的时候,阁楼和地下室就一直锁着,房东说里面都是杂物,不让我们进去,所以刚才检查的时候,我们就没在意。”
宁磊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说道:“阁楼和地下室那么偏僻,又堆满了杂物,怎么可能有人藏在那里?而且房东都锁着,我们也打不开啊。”
他的话看似合理,可那份刻意的反驳,却让我更加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阁楼或地下室里有什么,甚至,那个神秘人,就是他藏在那里的?
“打不开也要去看看。”我语气坚定,不容质疑,“不管那里有没有人,我们都必须去检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房东既然能锁住,就一定有钥匙,我们现在就去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钥匙。”
郑开仍然被捆在沙发腿上,听到我们要去检查阁楼和地下室,突然疯狂挣扎起来,嘶吼道:“别去!你们别去!地下室里有东西!有向晚的鬼魂!他就藏在地下室里,等着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眼神涣散,仿佛地下室里真的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周齐也吓得浑身一哆嗦,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别去地下室……我听说,很多民宿的地下室都很阴森,而且当年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人说这里闹鬼,我们还是别去了……”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那个神秘人就在民宿里,我们若是不去检查,就永远找不到他,永远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只会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最终一个个被他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找出他的藏身之处。”
丁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诚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去翻翻客厅的抽屉和柜子,看看能不能找到阁楼和地下室的钥匙。宁磊,你也过来帮忙,周齐,你就在这里看着郑开,别让他趁机逃跑或自伤。”
宁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丁猛一起,翻找起客厅的抽屉和柜子。我则走到郑开面前,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冷得我自己都感到意外:“郑开,你刚才说地下室里有东西,有向晚的鬼魂,你到底知道什么?你是不是去过地下室?当年向晚的死,是不是和地下室有关?”
郑开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忙摇着头,声音发颤:“我没有去过地下室……我只是听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
他的躲闪和慌乱,显然是在隐瞒什么,地下室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就和向晚的死有关。
我没有再追问,站起身,走到周齐身边,语气缓和了一些:“周齐,你别害怕,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检查,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看好郑开,若是有任何异常,就立刻喊我们,知道吗?”
周齐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小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就在这时,丁猛突然大喊一声:“找到了!诚哥,我找到钥匙了!”
我们连忙看过去,只见丁猛手里拿着两把生锈的钥匙,分别缠着一小块写着字的白布。一把上面写着“阁楼”,另一把则写着“地下室”,钥匙上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宁磊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里的慌乱越来越浓,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找到钥匙……”
我接过钥匙,指尖摩挲着生锈的钥匙表面,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检查。”我握紧钥匙,看向丁猛和宁磊,“丁猛,你跟我去地下室,宁磊,你去阁楼检查,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立刻喊我们,明白吗?”
宁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自然:“我知道了。”
我们分工明确,丁猛跟着我,拿着刻有“地下室”的钥匙,朝着一楼角落的地下室入口走去;宁磊则拿着“阁楼”的钥匙,朝着二楼的阁楼楼梯走去;周齐依旧留在客厅,看着被捆在沙发腿上的郑开。
地下室的入口在客厅角落的一个杂物堆后面,被一块破旧的木板挡住了,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我挪开木板,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一股阴冷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入口处没有楼梯,只有一架破旧的木梯,延伸到黑暗的地下室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诚哥,这里好阴森啊。”丁猛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必须下去。”我点燃口袋里的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亮了狭窄的入口,“只有下去,才能找到那个神秘人,才能查明当年的真相。你跟在我后面,小心一点,注意脚下。”
丁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我身后,我们顺着破旧的木梯,一步步往下走。木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每走一步,都让人心里发毛。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打火机的微弱火苗,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阴冷湿的气息越来越浓,霉味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若有若无,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走到木梯底部,双脚踩在冰冷湿的地面上,地面上布满了灰尘和杂物,还有一些破旧的家具,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看起来杂乱无章。我拿着打火机,缓缓扫视着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火苗忽明忽暗,将周围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扭曲的鬼魅,让人心里发慌。
“诚哥,你看那里!”丁猛突然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破旧衣柜,声音发颤。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衣柜的门微微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而衣柜门口,有一串新鲜的脚印,脚印不大,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格外显眼——显然,有人刚刚在这里停留过。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缓缓朝着衣柜走去。丁猛紧紧跟在我身后,浑身紧绷,双手紧紧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我们走到衣柜门口,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漆黑一片,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我拿着打火机,往衣柜里照了照,只见衣柜里堆满了破旧的衣服和杂物,在杂物的最里面,有一个蜷缩的身影,浑身发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谁?出来!”我厉声喊道,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压迫感。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没有说话,依旧蜷缩在那里,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丁猛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快出来!别躲了!我们已经发现你了!你是不是那个藏在民宿里的神秘人?是不是你敲的门?”
那个身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了半张脸——那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嘴唇裂,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看起来格外憔悴。当我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丁猛也满脸震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你?”
藏在衣柜里的人,竟然是周齐!那个一直表现得懦弱无辜、吓得浑身发抖的周齐!
周齐???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客厅里,看着郑开吗?难道,刚才敲门的人,就是她?那个隐藏在民宿里的神秘人,就是她?
周齐看着我们,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发颤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神秘人……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我皱了皱眉,语气冰冷,“你害怕什么?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客厅里有丁猛和宁磊,还有被捆着的郑开,你有什么好害怕的?而且,你不是应该在客厅里看着郑开吗?怎么会跑到地下室来?门口的脚印,是不是你的?刚才敲门的人,是不是你?”
周齐连忙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我……敲门的人不是我……脚印也不是我的……我、我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才偷偷跑下来的……我不想待在客厅里,我不想看到他们争吵,我不想看到那本语文书,我更不想看到向晚的鬼魂……”
“偷偷跑下来的?”我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里满是怀疑,“你怎么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去检查阁楼和地下室?还有,你跑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故意躲在这里,想趁机搞小动作?”
周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她避开我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显然,她在撒谎。
我看着她,心底越发笃定,周齐绝对不简单,她看似懦弱无辜,实则藏着很多秘密,刚才敲门的人,或许就是她,而她躲在这里,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宁磊的声音传了过来:“诚哥,丁猛,你们在下面吗?阁楼里没有人,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有没有发现。”
我们抬头看去,只见宁磊顺着木梯走了下来,当他看到藏在衣柜里的周齐时,不由得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地说道:“周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客厅里看着郑开吗?”
周齐看到宁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从衣柜里走了出来,扑到宁磊面前,哭着说道:“宁磊,你快帮我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想待在客厅里,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
宁磊拍了拍周齐的肩膀,语气温和:“我知道,我相信你,你别害怕,诚哥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你相信她?”我看着宁磊,“你为什么相信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躲在这里?你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当年向晚的死,你们是不是都知道真相?”
宁磊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地说道:“诚哥,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周齐胆子小,她害怕也是正常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她会躲在这里。当年向晚的死,我真的不知道真相,我只是偷偷帮过他几次而已。”
“不知道真相?”我不太相信,抬手指了指周齐,“那你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偷偷跑到地下室来?她怎么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这里?还有,门口的脚印,到底是谁的?刚才敲门的人,到底是谁?”
宁磊沉默了,他避开我的目光,没有说话,显然,他无法解释这些问题。周齐也哭着,不再辩解,只是蜷缩在宁磊身边,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丁猛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脸茫然和无措,语气疑惑地说道:“诚哥,现在怎么办?周齐躲在这里,宁磊又无法解释,难道,他们两个人都是那个隐藏的神秘人?当年向晚的死,真的和他们有关?”
我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拂过口袋里的打火机,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着冷静。目光紧紧扫过周齐和宁磊,又看向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心底在快速思索着。
周齐躲在这里,绝非偶然,她眼底的慌乱和语无伦次的辩解,都在诉说着她的秘密;宁磊看似平静,可他下意识的维护、反常的慌乱,还有手上那未解释清楚的墨迹,都让他疑点重重。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隐秘的联系,而这份联系,大概率和向晚的死有关。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郑开的嘶吼声穿透风雪,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极致的恐惧:“不好了!不好了!客厅里有动静!有东西在动!是向晚!向晚来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我们所有人都猛地愣住了,郑开被牢牢捆在沙发腿上,怎么会突然如此失态?难道,客厅里真的出现了异常?那个神秘人,真的趁机出现了?
“不好,我们快去看看!”我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连忙朝着木梯跑去,指尖的打火机不小心滑落,火苗在冰冷的地面上跳动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地下室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丁猛、宁磊和周齐也慌了神,紧紧跟在我身后,脚步慌乱,甚至能听到周齐压抑的啜泣声和宁磊急促的喘息声。
我们顺着摇晃的木梯,飞快地爬上地下室,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客厅。风雪依旧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刺耳的声响,客厅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空气中的寒意,比刚才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我甚至开始荒唐地期盼是山神显灵、作祟哪怕它意味着凶险和绝望,至少这是一个可以预见、足以迅速摸到真相的捷径。
无论如何,总好过现在这样,被无边无际的未知包裹,连恐惧都化不成具体的模样,只能在无尽的猜测里但一点点被不安啃食得胆战心惊。
客厅就在眼前!
跑快一点!我,还有大家!
好,拐进客厅!
什么人!
当我们冲进客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呼吸瞬间停滞——郑开依旧被捆在沙发腿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死死盯着沙发旁的身影,嘴里不停嘶吼着“别过来、别过来啊!”
此刻,他的身边,赫然站着一个人。